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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月公司兩名花旦打架,他作為新人,不得不跟著站隊。
韓汐有意拉攏,沒少請他出入只有熟客能敲開門的高級私人會所,只是有一次他姍姍來遲,看見韓汐跟一幫朋友剛抽完煙,煙頭卻未扔進茶幾上的煙灰缸里,而是仔細收進一個黑塑料袋。
韓汐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嫌棄地翻看會所提供的雜志,說,上面畫的什么東西,眼睛密密麻麻惡心死了。
那是畢加索的《格爾尼卡》,畫面正中是站立的牛和嘶吼的馬,表現作者的反戰態度,雖然抽象,但并沒有“密密麻麻的眼睛”。
鬼使神差的,他在韓汐去廁所嘔吐時翻出塑料袋里的煙頭,貼身藏好。
尤飛飛從小生活的新加坡禁毒同樣很嚴重,國內攜帶30克海l洛l因就足以死刑,新加坡的定刑標準是15克,吸l毒者還得跟著坐牢或鞭刑。
所以他害怕了。
唐湖用一根指頭勾著那個塑料袋,扯了張紙巾包裹住,才敢放心大膽地拿在手里:“……我明白了,謝謝。”
“我沒有其他話可說,東西也送到你手上,該走了。”尤飛飛又把化妝臺上的果籃拎起來原樣帶回,小日子過得精打細算。
唐湖收好那支煙頭,開門送他出去,留尤雅雅一人在房間里。
“……記得幫我跟薪月解約。”
尤飛飛出了門,在只有兩人時低聲提醒:“別忘了,第二個條件。”
他當年賭氣另投別家,簽完合同后演藝活動的收入六成左右都被拿走,加上亂七八糟的稅,真正到手里的不足三成,從前握著韓汐最大的黑料卻沒人幫他,這次得到機會,自然不可能只要求見姐姐一面。
三項條件,其一見面,其二解約,其三為錢。
“薪月不久之后會有大動蕩,你那時候可以趁機回老家。”唐湖從褲子口袋里摸出一張早已開好的支票,“這是安家的零花錢,三個條件我都做到了。”
尤飛飛如獲至寶地捧過支票:“誒,你不給我一張沒密碼的卡嗎?”
唐湖意味深長地解釋:“只有銀行有了流水,薪月事后查起來才知道誰是叛徒。”
韓汐做過的事一旦爆出來,尤飛飛自身難保,退圈反而是最明智的做法,連著得罪兩家公司,他應該沒什么在這個行當出頭的機會了。
畢竟尤雅雅再有手段,身為普通公民也不可能對另一個公民的人身自由作出限制,況且他的國籍在新加坡,收拾起來更麻煩。
尤飛飛早有退意,想到之后的未來反而不慌,認真點頭道:“嗯,本來我就不擅長做明星,你們以后再也不會看見我了。”
“走之前不留個照片,告訴大眾你跟尤雅雅是一家人么,省得白白挨了這么多年罵。”
“沒必要,我沒有家人,讓尤麟自己跟自己過吧,我快煩死那個老頭了,要錢沒錢廢話一堆。”
夕陽西下,尤飛飛揣著支票獨自離開拍攝基地,背后隱約隨風傳來工作人員竊竊私語的議論。
“你看,這不是那個……尤雅雅她弟吧,就是前兩年她家鬧過的事……”
“噓,背后討論這些不想要工作了?”
曾幾何時,他分外享受這種關注度,畢竟能給名正言順的孩子添堵,也能側面證明他的成功,然而,并非帶上雞兒出生就叫成功。
在華夏這些年經歷的事情真像做夢一般,繁榮泡影,年華虛度,那些記憶輕得飄飄揚揚,強行去抓也留不住。
休息室里。
尤雅雅以為得像以往那樣,遇到麻煩就要撲進最親近的人懷里哭一場,這次卻沒流眼淚,心情非常平靜。
避而不談的傷疤被自己鮮血淋漓地生生撕開,似乎真的開始愈合了。
她甚至不避諱別人的目光,神色如常地坐在鏡子前,仰起頭方便化妝師工作,舉高手機看了看新消息——
【秋澄:雅雅姐,那個xx和xxx都官宣了,你要是炒這類新聞可以找我呀~】
這消息來自三天前,她懶得回。
秋澄自從探聽到初戀妹妹喜歡穩重靠譜的異性,白天挑個良辰吉日,在微信上繼續騷擾。
【秋澄:我覺得男朋友這種事真是太不靠譜了,其實我本質特別穩重,好多人都覺得平時相處起來有種慈父味道,要不也讓我做你的爸爸?】
另一邊,秋澄總算收到了尤雅雅親自回復的消息。
她說:滾。
……
九月下旬,佰花電影節現場。
這個季節天氣不冷不熱,最宜穿上繁重的禮服展露風姿。
唐湖仿照《龍門飛鯉》里‘容歌’的戲服,做了一身赤紅如火的小禮裝裙,下擺卻不像戲里長似金魚尾的造型,免得隆重過頭。
但對于媒體來說,唐湖出道以來從未打扮得像今天一樣搶眼,一襲楓葉紅將原本明艷的五官襯托得愈發有侵略性,于是人剛走上紅毯,無數鏡頭便聚焦而來。
唐湖在背后的廣告版上簽下名字,跟這部戲的男主角一起接受簡短采訪。
主演沈銳安笑著打趣:“真的,我跟她搭戲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慶幸她不是男演員。”
“彼此彼此。”
唐湖也給足面子,兩人對著謙虛,攜手走進內場。
佰花獎規定票房達到500萬以上才能報名參獎,《龍門飛鯉》在院線公映后才有資格報名,但上映那年趕上的卻是金烏獎,一部商業片在藝術片的重重包圍下只拿了最佳特效,演員獎更是一個也無,沈銳安和她是劇組唯二入圍今年佰花演員獎的。
說起來,佰花獎才是華夏歷史最悠久的電影獎項,為體現創立者“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每屆都格外熱鬧,其他專家獎的入圍片數量通常在四到六部,佰花入圍片有時多達十部。
不過今年的數量倒很正常,最佳男女配角只分別有六人。
韓汐正是其中之一。
那人穿了身如同晚霞的粉紫橙拼色長裙,1米67的個子再加上厚底高跟鞋,論搶眼程度更勝一籌,長發尤其烏黑柔順,如錦緞般垂在身后。
進入內場,明星們不再按劇組排位,分席而坐,所有入圍最佳女配角的演員坐在一排,到時公布頒獎結果,鏡頭切到其他沒獲獎的人那里保不齊還能拍到落選者翻白眼,又成熱門話題。
唐湖找到貼著自己姓名牌的座椅,坐下后身邊空氣一沉,果然多了個韓汐。
“哎呀,我們還是第一次離這么近,來合張影?”
韓汐拿出手機向周圍招呼,笑靨如花,卻在靠近唐湖后低聲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選最佳女主呢。”
唐湖根本不接招,黑漆漆的眼睛像一口幽深古井,隨大流拍完合影后便跟旁邊的人握手寒暄,似乎并不知道接下來的頒獎儀式會發生什么。
難道還真等著主持人念結果嗎?以前打扮得不隆重時陪跑,路人還不覺得有什么問題,這回倒成了花枝招展的笑話。
韓汐扯了扯嘴角,覺得無趣:上個月就知道最佳配角獎的歸屬,說十拿九穩都算謙虛,這東西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佰花獎有潛規則,為了避免頒獎后沒有嘉賓上臺的尷尬,所以不會給未到場演員投票,若非如此,她連來都不來,直接叫組委會把獎杯寄到家里了。
韓汐百無聊賴地等待臺上主持人走流程,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開始有節奏地顫抖,指尖一刺,仿佛被什么人盯著。
是唐湖,正用意味不明地神情注視她不安分的手。
“沒什么,我等急了。”韓汐一愣,慌慌忙忙地控制住動作。
頒獎典禮終于輪到今年的最佳女配角,101個大眾評委現場投票,立足于大眾審美,給出最令人信服的結果。
大眾的審美可能接地氣,但不可能瞎。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宣布:“本屆佰花獎最佳女配角的投票結果已經揭曉,讓我們歡迎——”
韓汐原本在走神,聽見關鍵字眼,掛起自信笑容起身——到一半,卻被人生生按了回去。
赤紅影子搶先站起來,從她身邊張揚而過,大步走上舞臺。
“誒……”
韓汐保持著略略前傾的坐姿,才后知后覺地明白現實:剛才主持人念出的,好像不是她的名字。
周圍一切景色仿佛向后抽離,被時空扭曲成細細長長的一條,如同置身幻境。
全場觀眾歡呼鼓掌,大眾評委們似乎什么都沒察覺出來,畢竟這個結果符合多數人期待,哪怕有人根本沒按投票器,大屏幕上顯示的總票數仍然是101張。
她眼睜睜看著唐湖立在燈光最絢爛的位置,從頒獎嘉賓手里接過獎杯,放在唇邊鄭重地親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