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酒半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鶴平時極少參加商業(yè)活動,但官方和京圈相關(guān)的行業(yè)活動必定到場,以示一顆紅心向太陽,所以《山城》首映禮和聚會都沒落下。
楚鶴還是一身對襟茶服配內(nèi)聯(lián)升布鞋,笑瞇瞇地在她旁邊坐下:“那你去吃點啊,旁邊不是有小蛋糕嗎。”
唐湖剛想說吃一口會被經(jīng)紀人追殺出二里地,話鋒一轉(zhuǎn),晃了晃插在手機上的u盤:“我忙著看劇本呢,接下來行程太趕,怕沒時間?!?
知名敬業(yè)導(dǎo)演果然被她同樣的敬業(yè)精神折服,好奇地湊過身:“讓我看看?!?
劇本文檔做了不可復(fù)制的防盜處理,不過她并不擔心楚導(dǎo)會偷創(chuàng)意,反而希望得到他的指導(dǎo)意見,于是大方地把手機交給他。
楚鶴閱讀速度極快,一目十行掃完大致內(nèi)容,皺眉搖頭:“……你沒必要接這種純商業(yè)片,不許拍?!?
“……”
唐湖一臉無奈,擺出一口港普跟他抱怨:“我要吃飯的,不拍戲吃不起飯了呀?!?
楚鶴:“那你來我家吃?!?
“我們公司員工也要吃飯的呀?!?
“都來。”
唐湖突然記起楚鶴常年吃素,往后縮了縮:“不要吧,我們年輕人都特別喜歡吃小動物,而且您家炒青菜連花生油都不放?!?
魅力永遠如三十歲青年的高齡導(dǎo)演白她一眼:“說得好像我不年輕一樣。不過你怎么看上這種片子了,想學(xué)人家賺快錢?”
“那個,該怎么解釋好……”唐湖玻璃杯口抵著唇邊嘟囔,琢磨如何編理由才容易獲得名導(dǎo)好感,“雖然喜劇片的確挺好賺,但這是為國產(chǎn)電影崛起而斂財……沒錯,我們的事業(yè)是正義的!”
她說了試鏡《深海巨獸》被勒索天價進組費的事情,好萊塢嫌她商業(yè)價值低又沒拿美國綠卡,所以才想接國產(chǎn)商業(yè)片,又能賺錢又能證明自己,何樂而不為。
楚鶴了然,隨即直白道:“你演不來?!?
“怎么就演不來了?”
“你不是演愛情喜劇片的風格,喬樂儀也不是。”楚鶴一針見血地分析,“而且你都覺得自己演不好,才找了這么多理由——我說的不對嗎?”
“啊!”
唐湖的大腦一片透徹,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里。
《我嫁我自己》的女主角過于普通,渴望愛情和財富,但除了白日做夢以外沒有做出任何改變,劇本里還用了各種搞笑橋段制造反差,仔細一品,這個形象還挺可憐的。
相比之下,唐湖更擅長《龍門飛鯉》的男二號或者《夜色密碼》的國黨高官之女,甚至出道時接的那部校園愛情片,女二號也是愛而不得便生恨的鮮明性格。
讓一個已經(jīng)棱角分明的人歸于平凡,無異于將一只鶴揪光羽毛扔進圈里偽裝成雞,而且還得裝得成功。
就像楚導(dǎo)說的,生活和演戲不一樣,能把握各種類型的天才演員屈指可數(shù),她和喬樂儀平日再能插科打諢,也不是演直白搞笑的料子,最多在劇情中穿插黑色幽默成分,《沒路相逢》那種已經(jīng)是極限。
同一個演員,演技上限在《烈日灼心》,下限可能得跌成《分手大師》,所以她一直考慮的并非“要不要拍這部戲”,而是“我要不要拍這部戲”,如果換作投資,早就二話不說掏錢了。
唐湖想通這點,反而躍躍欲試,認真道:“楚導(dǎo),之前我的確不太敢接這種戲,不過被你說中了反而一定得試試。拿獎很難,拿錢更難……是吧?”
楚鶴慢慢笑起來:“是嗎?”
文藝片界盛傳著一種說法,便是越苦難越藝術(shù)。
鏡頭下的藝術(shù)史便是各個階層的受難史,女性更是其中占據(jù)多數(shù)的受難者,即將上映的《山城起歌》,隨便抓個題材就能拍出效果。
但苦難藝術(shù)代表不了市場,主流商業(yè)片里挑大梁的從來不是她們,觀眾更愛看一個男主角大殺四方或者耍賤賣騷。
可為什么呢?
唐湖將玻璃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我覺得自己前半生很藝術(shù),接下來也該輕輕松松玩著鬧著把錢掙了,現(xiàn)在同咖位的商業(yè)男演員片酬比我高一倍,憑什么啊?!?
“行,你永遠有你的道理,我不干涉。折騰一天有點累,先回去了?!背Q帶著孩子終于長大的欣慰拍拍她肩膀,轉(zhuǎn)身時突然想起什么,又回來忿忿威脅。
“——我覺得自己炒菜并不難吃!”
“啊,對,您簡直是廚神轉(zhuǎn)世。”
唐湖昧著良心夸獎楚鶴,待把他送走,才慢騰騰地站起來去找鐘子淑。
喧鬧人群之中,鐘子淑正一臉疲憊地跟人寒暄,見唐湖過來,趕緊把酒杯放回侍應(yīng)生的托盤上,光速離席。
“我一直盼著你把我叫走,省得再跟他們喝,怎么現(xiàn)在才來!”
唐湖這才明白影后的良苦用心,一臉慚愧:“剛剛和楚導(dǎo)聊天說新片的事情,不小心把你忘了……子淑姐原諒我這回!”
“原諒你原諒你,咱們先回酒店。”鐘子淑腳步虛浮,只好扶著她肩膀,“你又要接新戲了啊,誰的劇本?”
如果小梁同學(xué)知道自己的劇本被影后和名導(dǎo)爭相求閱,一定會很驕傲。
“是自家公司做的喜劇片,還沒定搭檔,但題材挺有意思的?!碧坪v不出手拿劇本給她,只好簡單介紹內(nèi)容,又把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
鐘影后聽罷,淡淡夸獎:“商業(yè)片挺好,片酬上去日子也能過得輕松些?!?
她同樣專攻藝術(shù)領(lǐng)域,對商業(yè)電影不太感興趣,只是不會阻止唐湖接這類戲,沒錢沒觀眾還談什么藝術(shù)?
唐湖半開玩笑道:“楚導(dǎo)剛才還說我不適合這類角色呢,我被打擊了?!?
“楚鶴懂個屁的女人,他又不是女的。我跟你說,主角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啊哈哈哈哈!”
“誒?”唐湖愣住,“子淑姐,女主角可是……可是我之前沒演過的類型,估計也找不到能把關(guān)的好導(dǎo)演,心里沒底?!?
她希望得到影后的夸獎才賣慘,但鐘子淑信誓旦旦地說適合,反而教人高興不起來。
這不等于說她是個人生敗犬嗎?
“我知道,你想說自己不是偶像劇廢物。不過那是你以為,哪兒有人生下來就牛批,都是一步步走出來的。”鐘子淑踉踉蹌蹌地踩著高跟鞋,眼神有些飄忽,“……我現(xiàn)在算混得不錯了吧,照樣沒少信別人放的那些屁話?!?
影后果然喝醉了,不然嘴上不會這么沒把門的。
唐湖領(lǐng)著她避開人群走出酒店,這才靜下心觀察。
鐘子淑的模樣,在自己眼里一直加了八百層美顏濾鏡,然而事實上影后大人已經(jīng)芳齡五十,再怎么鍛煉塑形,下垂的胸和小肚子也能看出歲月痕跡。
網(wǎng)上有不少黑通稿說她青春不再,難怪被身為知名導(dǎo)演的老公要求離婚,完全忘了當初兩人是和平分手,反正真相不重要,說她盡管影后桂冠加身卻也是個可憐老女人才有流量。
沒有人能抵過孤獨,不然身邊怎么隔三差五有小狼狗晃蕩。
這些通稿,鐘子淑顯然看過。
多少觀眾愛慕她年輕時的容顏,自媒體們卻承受不了歲月無情的變遷,自古影后如名將,不許離婚也不許見白頭。
可她是如何處理的?
“說實話,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特別怕出皺紋,怕變老,后來還怕一個人待在家??捎植皇俏液ε率虑榫筒粫l(fā)生,那怕就怕唄,而且有的人又害怕又沒人陪呢。我知道自己會怕,那就多找?guī)讉€人陪著,知道會長皺紋,那就多用點精華液……畢竟也得靠臉吃飯啊?!?
“努力之后,剩下的才能說接受,而且到那時即便長皺紋也不擔心了,我除了皺紋還有好多別的東西呢,哈?!?
鐘子淑發(fā)表完感想,伸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琢磨什么呢,跟你說話怎么走神了?”
唐湖坦白:“……我正在大腦里吟詩作對,順便唱首歌?!?
“不讓唱歌?!?
鐘子淑酒勁上頭,哼哼唧唧:“葫蘆,你這人其實挺厲害的,非演藝世家出身的演員什么樣兒我見過,哪怕背后有大老板撐著,也都沒你淡定,起初我還琢磨,你裝得也太強了吧。”
唐湖失笑:“我可不是裝的。”
“我知道總有心理素質(zhì)好的,拿一副爛到極致的牌都能舉重若輕,但你不像那種天生賭徒,至少最初不像?!?
演藝圈最講背景出身,有個當演員或者名導(dǎo)親戚在圈子里比什么都好使,哪怕資本推舉的流量明星,面對鐘子淑這種大院出來的紅二代也顯得虛。
不過話說回來,唐湖以前是什么樣子?
不是剛上大學(xué)的時候,而是再往前……往前到上輩子。
那時的唐湖畏首畏尾,甚至第一次出演電視劇女主角,參加宣傳時站在臺上還下意識駝背,沒少被毒舌媒體批評。
直到拍完《龍門飛鯉》爆紅,身體卻因激素失調(diào)不能工作,她每次自怨自艾的時候都在想,我要是個男的就好了。
如果是男人,在這個世界不會這么辛苦。
雖然此刻的唐湖覺得不需要像男人的生活也很好,可當初的她真的如此認為,就像大多數(shù)人走過中二期,看見扣扣空間日志都恨不得把從前那個幼稚的自己扼殺。
所以她從不主動回憶前世。
那個被封印在腦海里的、久遠的她,就應(yīng)該徹底死去。
但人不是生下來就該知道怎么做,甚至有些到死都不知道,
回首過去,并非為了跟自己劃清界限,而是對現(xiàn)在有更清晰的認知。
——她好像找到進入角色的竅門了。
唐湖扶著喝醉的影后上車,將其安頓好,趕緊撥通經(jīng)紀人的電話,仿佛遲了一秒機會便會溜走。
“我要接這部戲,還有,片子一定要在《深海巨獸》之前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