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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呢？”

喬樂儀坐在旁邊, 聽見她極力忍耐的笑聲, 側頭飛來好奇的目光。

唐湖挪了下手機, 將那條風趣科技公司大門被涂鴉的微博亮給他看：“就上次錄節(jié)目的那個石賽風，這幾天好像一直在網(wǎng)上和別人對罵, 不過家底也被扒得精光了?！?

他的小號能看到“@一只福祿”的轉發(fā)，應該也在關注這件事，所以無須說得太詳細。

喬樂儀掃了一眼那條圖文并茂的動態(tài), 突然愣住。

隨即才擺出一副文藝青年的樣子點評：“好一首五言絕句，深刻解讀了當今這個浮躁的社會下的真相?！?

雖然一看就是自動作詩機寫出來的。

“他活該, 想蹭我的熱度，也得看有沒有這個本事?！?

唐湖陰險地收回手機，埋頭補上工作期間錯過的好戲。

她忙于新片路演，“@一只福祿”不得不退出戰(zhàn)斗第一線，不過真正的輿論風向, 從來不是靠一兩個有關注度的微博大v就能蓋棺定論的。

石賽風的app用違規(guī)內(nèi)容吸引流量底子本身就不干凈, “賽tv”app一到半夜就會出現(xiàn)頂著“激萌幼.女”、“逼小蘿莉哭著叫爸爸”之類標題的視頻，用詞之大膽，讓uc新聞部看了都足以羞愧自盡。

之前僥幸沒被查出來, 所以才嘗到甜頭，類似的招數(shù)一用再用。

營銷是個方便的手段, 能讓一樣有價值的東西以最快速度闖入目標用戶的眼中，但惡性營銷不同, 一旦翻船, 自然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在江雀的幾條爆料微博里, 光是“@扒皮俠”的評論區(qū)就已經(jīng)罵出了兩萬多條留言。

【@舒廠：之前那個地鐵色.狼也是風趣科技的吧，被揪出來還敢狡辯，看到ceo在節(jié)目上說的那些話就明白了，真是什么老板找什么員工，破公司今天倒閉了嗎？】

【@劉撓撓：賽tv上還有小女孩洗澡的視頻，這種東西都不審核一下嗎？】

【@loan：沒玩過這個app，但看見截圖里出現(xiàn)“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完全不覺得有多好笑，哪怕內(nèi)容沒有問題也討厭這種標題黨，看了就想吐?！?

【@皮皮皮：話不能這么說，三年起步就是玩?zhèn)€梗而已，圈子里很常見的?！?

夾在一排冷嘲熱諷的留言里，竟然還能找到洗地的人？

不過他們也不一定是收了風趣公司的錢，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認為只是在玩?zhèn)€梗。

看見一個小女孩長得漂亮，某些網(wǎng)友便可以肆無忌憚地說出“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意為打算上去強x，又顧忌到承擔法律責任，所以這么提醒自己一句強x需要判多少年。

究其源頭，要追溯到那句流傳甚廣的話：“喜歡就去強x，表白有什么用，大不了蹲監(jiān)獄，你連坐牢都不敢還敢說愛她？”

如果說“三年起步”還算是讓人不快的調侃，但衍生出的“三年血賺，死刑不虧”，就是赤.裸裸的惡意了。

賽tv敢打這種未成年人的擦邊球，足以證明潛在的用戶市場有多大，這類人從來不覺得說出堂而皇之的騷擾言論有什么不妥，只會覺得自己很幽默。

幽默？

連坐牢都不敢，還敢玩這種下三路梗？

唐湖剛想把這種幽默的人掛一波出來漲漲熱度，發(fā)現(xiàn)江雀已經(jīng)先這么干了，只能轉發(fā)一下壯壯聲勢，又在微信上回復他的消息。

【一口湖：終于補上了這幾天的新聞，感覺自己以前都活在山溝溝里，石大總裁現(xiàn)在還狂嗎？】

【江雀：正忙著刪微博呢，昨天見他連著刪了三百多條，笑死我了，不過我都截圖留念了，回頭可以再掐一次，不就是想炒作嗎，接著來?。　?

打蛇要打七寸，臉皮比城墻拐彎還厚的商人被罵幾句不疼不癢，可一旦涉及到資本，就再也不敢囂張了。

之前石賽風就節(jié)目上的性別歧視言論和網(wǎng)友互撕出八百條都無所畏懼，直到賽tv被勒令整改才消停，ceo雖然硬挺著沒道歉，卻灰溜溜的把發(fā)過的那些歧視言論逐一刪除。

越是請水軍控評，越會激起反向效果，他現(xiàn)在連評論區(qū)都不敢開放。

說到底，都是自己作的。

【一口湖：飛機馬上起飛，我要關機了，請為了正義事業(yè)戰(zhàn)斗的同志在前線繼續(xù)堅持，我方增援在趕完路演后馬上就到。】

【江雀：你才為了正義事業(yè)戰(zhàn)斗，我都這么辛苦的搜羅證據(jù)做長微博了，你怎么還罵人呢？】

唐湖捧著手機一愣，迅速換了個形容詞：“好吧，為了搞事而戰(zhàn)斗?！?

他們這么折騰了一場，算行俠仗義嗎？

石賽風仗著百億身家，哪怕普通人對歧視言論不滿也不能把他怎么樣，但這個社會有重重規(guī)則限制，注定不會讓所有人都為所欲為，所以囂張的老總嘗到了為所欲為的后果。

盡管唐湖是這件事的推手，卻沒有那么高的覺悟，也不覺得在網(wǎng)上打打嘴炮是多么偉大的成就，正義使者之類的身份還是擔不起。

就像江雀說的，盡情搞事，莫問前程。

【江雀：“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你該多讀讀書了?！?

【一口湖：臥槽，文化人文化人.jpg】

唐湖關了手機，突然有種被點撥的透徹感。

既然善與惡的界限并不明顯，還考慮那么多干什么？

她不是善人，但也不想讓跳梁小丑出來現(xiàn)眼，如果抱著這個打算，就要比他們更會使壞，更會耍手段，一起在坭坑里打滾廝殺，把他們摁死在里面，然后再自己爬上來。

這一年航空飛行還不允許使用手機，正好給了《泡面兄弟》劇組的休息時間。

唐湖感覺再想下去就要出家了，于是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爭分奪秒地補覺，沒多久便進入夢鄉(xiāng)。

而在她身邊，喬樂儀閉目假寐了片刻，突然睜開眼睛。

“福祿……？”

他低聲喃喃，凝視著唐湖的側臉。

微博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向來腦子有坑，app也做得一版比一版丑，在這個時間，微博app的個人首頁最上方還會顯示用戶id，不久后的新版本才取消。

剛才唐湖拿手機給他看微博時，喬樂儀不經(jīng)意掃了眼，最先看到的不是藏頭詩，而是頂欄那個熟悉的id。

——那不是“@一只福祿”嗎！

唐湖就是福祿？

明星娛樂大眾，自己又不是沒有娛樂需求，不過為了方便通常不用認證過的id，以免給什么消息手滑點贊被人截圖。

喬樂儀自己就有個“@阿敲每天都很餓”的小號，夢想是哪天寫出一條轉發(fā)破萬的段子轉行去當網(wǎng)紅，盡管以現(xiàn)在的轉評量來看，這個夢想還很遙遠。

他在小號上發(fā)爛段子發(fā)得起勁兒，自然也允許別人披著馬甲，卻沒想到聊得開心的“@一只福祿”就是平常在劇組里一起演戲的搭檔。

是了，兩個人的名字聽起來就很相似，他只是從來沒考慮過網(wǎng)友就在身邊的可能性。

“呃……葫蘆？”

喬樂儀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最終選擇沉默。

如果讓唐湖知道她的小號暴露了，那不是很尷尬嗎！以后兩個人還怎么愉快的一起掉節(jié)操？

喬樂儀還在糾結，發(fā)現(xiàn)唐湖已經(jīng)完全睡著了。

她放松后無法控制身體動作，正好又坐在靠窗位置，腦袋便低垂下來，執(zhí)著地一下下撞著玻璃。

“砰……砰……！”

唐湖每天六點起床跟劇組一起跑院線宣傳，又得穿著高跟鞋，體力消耗比他還大，腦袋在玻璃上撞了幾下都沒醒。

“旅行枕呢？”

喬樂儀壓低聲音詢問她的助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藝人出門往往都做了全套準備，從耳塞到遮光眼罩一應俱全，足以在狹窄的經(jīng)濟艙座位里睡得舒服。

助理面露難色：“今天出門時走得急，落在酒店了。”

喬樂儀嘆了口氣，盯著不斷拿腦袋撞玻璃的唐湖看了半天，拿出自己的旅行枕。

他輕柔地抬起唐湖的腦袋，沒有吵醒她，然后眼疾手快地把旅行枕套在她的脖子上，隨即緩緩松開，手速堪比獸醫(yī)往烈犬的嘴里塞藥。

一路無話。

兩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唐湖察覺到震動才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脖子上多了個u型枕。

“……你的？”

她揉著太陽穴，去看旁邊的喬樂儀。

喬樂儀活動著僵硬的脖子：“你剛才睡著了，一直拿腦袋撞玻璃，我就給你找了個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