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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頭下壓著一張照片,最初被盛業琛粗暴撕碎的照片,是他小時候的照片。她走的時候,把照片一起帶走了,無人的時候,她一片一片拼起來。照片背后盛業琛爺爺的字變了形缺了角,她卻一直舍不得丟掉每次她睡不著的時候都是看著這張照片入睡的。她想,偏執果真是一種病,像她這樣傻的愛一個人,這世上還有第二個嗎?
老舊的房子里很黑,窗戶都是90年代的那種舊式的,隨便動一動就會吱呀的響。她一貫不知道什么是怕,所以當聽到吱呀聲音的時候,她沒有動。
客廳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想,大約是幾天沒有回來,小偷踩點給發現了。這一帶代魚龍混雜,是這個城市最混亂的一片居民區,很多吸毒者常在附近流竄,時有盜竊的案子發生,越是窮越是偷,真是一種惡性循環。
其實她家里也沒什么好偷的,掙錢以后她就變得很節約,每個月攢的錢都給夏鳶敬攢起來了,家里實在沒什么值錢的。
她沒想到那小偷那么大膽。她起來了,安靜的坐在床頭,他竟然還敢進房間。不知是太急還是怎么,那小偷直直的開了柜子開始翻找,也沒看到一旁的她。
陸則靈并不想和他正面肉搏,可當他翻開最里面的抽屜時,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血液一瞬間沖上了頭頂,失去了全部的理智,幾乎本能的撲了過去。
黑暗中,她不要命的和小偷扭打在一起。那小偷也紅了眼,亡命之徒,能有幾個良善的。他拿出口袋里的扳手打陸則靈,對著她的腦袋狠敲了好幾下。
劇痛讓她放開了手,那小偷無心戀戰,抓了一把搜刮的東西奪門逃走。
陸則靈頭很暈,她捂著腦袋追出去,腳步踉蹌。眼前一會黑一會白,她有些看不清了,只模糊的看見一個影子逃得飛快。
黑漆漆的樓道她什么也看不見,一腳踏空摔了下去,她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什么,可是什么都抓不住,滾了好幾層階梯。
全身的骨頭都痛的要散架了,她支撐著想要站起來,手肘觸到一個方方的小盒子。
包裹著小盒子的絲巾散落在一旁,大約是小偷跑的時候太急了,東西掉了出來也沒發現。
陸則靈拿起那個被她用報紙包裹了好幾層的小盒子,緊緊的抱在胸口。有點想哭的,可她卻笑了。
真好,沒有丟,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東西,她真的經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她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樓的,耗盡最后一絲力氣,她給小仙打了個電話,來不及多說什么,她眼前已經黑了。
再次醒來,人已經在醫院了,頭上包的層層疊疊的,腳上掛了個大石膏,看上去十分滑稽。
小仙怕是被嚇慘了,坐在病床旁邊一直在流眼淚。
陸則靈覺得頭很痛,全身都沒什么力氣,她動了動,手上空空的,一時失了方寸,她的聲音很是虛弱,卻仍是十分急切的問:“小仙,你看到我抱著的那個小盒子了嗎?”
小仙擦了擦臉,從柜子里拿出陸則靈熟悉的盒子遞給她,有些哽咽的說:“什么東西這么寶貝,值得你這么拼命嗎?”
陸則靈抱緊了盒子,笑著打趣:“值好多錢呢!”
小仙氣不過:“你和小偷打什么架?打得過誰啊?”
陸則靈正準備回答,病房的門被推開了,白楊拿著一堆東西進來了。
陸則靈有些詫異:“你不是出差了嗎?”
白楊點了點頭:“嗯,剛趕回來的。小仙在電話里哭的嚇死人了。”
小仙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過頭,她和白楊不算熟,最初又有那樣的開端,一直避著他,想必當時真是太慌張了。她抹了把臉,拿起白楊買過來的開水瓶,“我去給你打點水。”
小仙走后,白楊放好了東西才在陸則靈床前坐了下來,他溫和的給她收了收被子,叮囑她:“以后遇到這種事別硬碰硬,這回沒敲死,下次呢?傻不傻?”
他撇了一眼她一直緊緊抓在懷里的小盒子,問她:“是我送給你的鐲子?就為這玩意兒?”
陸則靈抿了抿唇。
白楊皺眉:“怎么這么傻?沒了我再給你買啊!”
陸則靈搖頭。這鐲子對她的意義獨一無二,哪里能買得到?
她囁嚅著說:“值十萬呢!”
白楊無奈的嘆了口氣,哭笑不得的說:“你這個女人還真是有意思,愛財愛得有點與眾不同,卻又不叫我討厭。”
陸則靈心知他是誤會了,但是想來也沒什么好解釋的,她守護這個鐲子的理由,比愛財還要不堪。
夏鳶敬住院沒幾天,陸則靈也住院了,兩人通電話的時候不覺感慨真是難姐難妹。住院這段時間都是白楊和小仙輪流著過來,白楊給請了個護工,除了上廁所,其余幾乎都是他親力親為,衣不解帶的守著。
陸則靈吃完晚飯,白楊伺候著給她擦了手和臉,親自把所有的東西收拾完了才肯走,走之前不住的叮嚀囑咐。她走后,病房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護工輕微的呼嚕聲。
陸則靈側躺著,眼睛睜得很大,看著黑暗的房間里哪些模糊的廓影發呆。
白楊這樣讓她覺得內疚極了,可他偏偏趕也趕不走,明明工作忙得要命,來的時候電話一個接一個的,卻固執的要來照顧她。
她忍不住要被感動了。人這一輩子到底圖什么呢?不管白楊愛不愛她,不管她愛不愛白楊,這些又有什么要緊?
就像林曉風說的,他們彼此扶持著,也許一輩子就過完了。
她這么想著,心卻更疼了。回想過往四年的時光,她真的想不通,為什么盛業琛那么鐵石心腸,為什么她會被白楊感動,盛業琛卻對她的付出完全不為所動呢?
盛業琛為什么就是不能愛她呢?這個問題她這幾年已經不記得想過多少次,不甘心嗎?絕望嗎?最終也只能接受現實而已。
在醫院里住了好幾天,她腳上的骨折腫得厲害,一連幾天都在消炎,拖慢了出院的進度。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床上吃喝拉撒實在有點受不了。一開始強撐著去廁所,后來腫厲害了不敢亂來了。白楊大約是看出了她的尷尬,每次她要方便都借口出去,體貼得讓陸則靈有點內疚。
她沒什么朋友,給她打電話的無非就那么幾個,所以當她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一串陌生號碼的時候,她有些詫異。
“喂?”陸則靈一連“喂”了好幾聲都沒人回答,她納悶著準備掛斷,那端卻突然有了聲音。
“是我。”簡單的兩個字,陸則靈已經聽出了是誰。
盛業琛,一個不纏綿的名字,念的時候,嘴唇都不會相碰,那么疏離。可她就是那么深刻得記得他的一切。
她有些不知所措,聲音里也帶了顫音:“你換號碼了?”陸則靈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去糾結這個問題。他重新開始了,換一個號碼又有什么了不起?可她就是難過,難過他的生活里已經沒有一點點她熟悉的痕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