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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陸則靈低著頭道謝,無形的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兩人都不再說話,沉默像一個魔鬼,扼住了兩人的咽喉,過了許久,盛業琛才站了起來,“那我走了。很晚了。”
陸則靈急匆匆的站了起來,“我送你。”她不敢在維持同一個姿勢,她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盛業琛的腳步并不算快,她跟在他身后,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穿過了黑暗的樓道,盛業琛走進了昏黃的路燈下,破舊的路上路燈佇在路兩邊,有些燈已經壞了,陸則靈癡癡的盯著盛業琛的影子,時明時暗,漸行漸遠,像褪了色的畫卷。
直到……直到那影子徹底消失。
兩人沒有告別,沒有說再見。
再見是太奢侈的念想,她說不出,也不敢期待。
像個傻子一樣,她一直站在樓道口看著盛業琛離開的方向,很久很久都不愿意離開,仿佛他的身影還一直在那里,又仿佛他的氣息一直不曾消散。
眼淚終于流了下來,忍了那么久,她終于可以放縱自己哭一場了。軟弱的坐在樓道臟亂的臺階上,她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膝蓋,她不知道愛會是這樣的,像一種深入骨髓的毒,總是疼著,疼起來五臟六腑都在翻攪,生不如死,卻還是茍且的活著。
她在心里卑微的對那個已經離開的人說:
盛業琛,此生,除了你,我沒有想過嫁給別人,明知你不會愛我更不會娶我,還是偏執的期待著。我知道,這樣的我讓你害怕。
可是我能怎么辦呢?我只能這樣而已。
偷偷的愛你,偷偷的想你,最后偷偷的哭。
盛業琛一直知道陸則靈的好脾氣。她對他的耐心和溫柔是絕無僅有的,從前盛業琛失明,連指甲都是她給他剪。她像對待嬰孩一樣小心翼翼,剪完手直接再剪腳趾甲,從來不曾猶疑,反倒是他非常不適應,他不習慣讓她看見太多不堪的一面,總是無聲的抗拒。她也不會強迫他,只是安靜的在一旁等候,仿佛什么事都沒有,慢慢的等他適應。
不曾尷尬,也不曾有過任何怨言。
很久很久以后,盛業琛都在想,也許這輩子都不可能找到比她對他更好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來找她,連夜的飛機,到酒店后又挨個找人問她的住址。
當他找到這個破舊的筒子樓的時候,他說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再見面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覺每分每秒都很難熬,卻怎么都舍不得離開。
她的眉眼依稀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是充滿了疲憊,和從前那個生機勃勃的姑娘完全不一樣。她在他身邊待了四年,可他卻不曾看過她一眼。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忍不住想用手去觸碰她的臉。
仿佛已經等待了很久,只為這一刻的重逢。
真瘋狂,所以他逃走了,狼狽的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走到停車的位置卻發現自己車鑰匙沒拿,他又回頭了,不知怎么了,心里覺得慶幸極了。快走到樓道的時候,他雙手插袋,卻又觸到了車鑰匙,原來是被手機壓住了。他有些失望的準備回頭,余光一瞥,竟然看見了陸則靈。
她還沒有上樓。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樓道口,頭埋在手臂里,肩背微微的抖動,像一只落了水的貓,看著讓人心疼。兩人明明還有些距離,盛業琛卻聽見了她低低嗚咽的聲音,在這暗夜里久久回蕩,那聲音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膽怯了,不敢上前,只是久久的站在那里,直到陸則靈抹掉了臉上的淚水,毫無生氣的上樓。
她在哭,記憶中她從來不在他面前哭,僅有的幾次也是這樣不意的發現,也許是她覺得哭也沒有用。
他不是心軟的人,可是此時此刻,他好像能感同身受她的悲傷,似乎被觸動了心底最脆弱的心弦,他隱隱覺得胸腔酸脹的疼著。
心底好像有一個聲音,淡淡的念著陸則靈三個字,好像全身的細胞都在呼應著這個名字,激動又雀躍。
他被這樣的自己嚇到了。
整夜失眠,陸則靈盯著一雙微腫又青黑的眼睛去上班。小仙還是和平常一樣,活蹦亂跳的。她早早的就到了,黏在她身旁。她從柜子里拿出制服,就聽到小仙在耳邊聒噪。
“則靈,你知不知道昨天有人來找你啦?是個男人誒!”
陸則靈沒有說話,安靜的換著自己的工作服。
“那個男人長得可真好看!像電視明星似的,我問他是誰啊!他說是你以前的朋友。”
陸則靈正在換制服的手停了一下。
朋友,原來是朋友嗎?陸則靈覺得有些心酸,四年了,換了一聲朋友。她該慶幸嗎?
“他后來去找你了嗎?”小仙跟著陸則靈,還在八卦:“我覺得他那眼神有些不對勁,是不是你以前的追求者啊?”
陸則靈眉頭皺了皺,最后停下來,“小仙,上班了。”
小仙撇撇嘴,孩子一樣:“哼!領導架子!不和你好了!”
小仙蹦蹦跳跳的走了,一天就這樣開始了,陸則靈覺得有些恍惚。
陸則靈現在主管梅宴,其實可以不需再那么辛苦,只是她為人踏實,習慣了親力親為。梅宴今天有預定,是城中的一個考古工程的高工和領導,聽說城郊房地產開發商打地基的時候挖掘到了一個商代群墓,政府緊急干預,派了很多專家配合挖掘,旨在完整的保護文物,報紙上渲染的厲害,據說是非常了不起的發現。
當然,這和陸則靈沒什么關系,只是沒想到,因為這個事,她和盛業琛又見面了。
葉清的父親是國內非常有名的考古學教授,這次特意將他請來配合挖掘研究,他已經在這待了一兩個月了,領導們請客吃飯,自然少不得他,而他又很巧合的帶上了正在這城市里出差的盛業琛。
席間一行人都酣暢淋漓,陸則靈一直從旁伺候,忙碌的傳菜,偶爾也聽他們聊天說幾句。
葉清的父親介紹盛業琛的時候說:“這是盛業琛,我女兒葉清的同學。”
他話音一落,旁人立刻笑呵呵的一語道破:“這是女婿啊?長得一表人才啊!”
一桌子的人都跟著笑了,大家都適時的恭維了兩句,葉教授只是笑,沒有再辯駁。
陸則靈覺得這笑聲非常刺耳,頭皮發麻,她很想逃開,卻沒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