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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貶謫青州,對你而言其實是你心中所求吧?”
他沒有否認:“是,我在祝懷遠最后的一段時光找到了自己。你說可不可笑?他毀了我,又成全了我。”
“成全你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祝秋宴微微一笑,臂膀收緊。
“成全我的不是我自己,是你。”他說,“你救了我,給我安身立命的屋檐,給我海闊天空的自由,讓我頓悟,教我堅守,我想即便重來一次你還是會堅持當初的選擇。圣人圍獵急智救駕,是你的襟懷,為謝融之死投身漩渦,是你的義膽,守住謝家同徐穹相爭,是你的凜然,原諒梁嘉善,是你的仁善,放過我,是你的敞亮。”
他再次頓足,眸中水光閃動,深情地注視著她。
“還記得二連浩特那一晚,當我隔墻嗅著夜色里杜鵑的馨香,聽到你說“為正義永不落幕”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胸間忽然溢滿感動。阿九,永遠不要懷疑你的選擇,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用顧及我。我醒悟地太晚了,一步走錯,滿盤皆輸。你知道嗎?阿婆臨死前只叫我為自己而活,可我……可我竟然弄丟了我自己。”
他伸手抱住她,將傘傾斜至一旁,完完全全地替她擋住風雨。
“上一世你護了我,我等了一輩子,終于可以傾其所有來護你。”
舒意倚在他胸膛,雙臂緊緊抱住他。
他看到了,那盆薰衣草的意思他也懂了,昨夜幾次情到深處時他忽然頓住,欲言又止地親吻她,這份用意她也領受到了。
她胸間心潮澎湃,被巨大的感動所填滿。重來一世,他們看似都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可抬頭看,他們依舊在一面很高的圍墻里,她背負著使命,他深陷于魔咒,她無法看淡生死,他亦難斷舍離。
他們有著相似的擔憂和一樣的企盼,縱然他等了一輩子才得來這傾其所有的機會,可她還是于心不忍。
她拉著他來到大河邊,在那面石碑前跪了下來。
她久久地凝視著碑文,手顫抖不止地撫摸那句“文康謝氏,吾之妻也”的刻痕。這面石碑是后世為紀念他的功績而立,可這句話卻是他的筆跡,是他親手所刻,也就是說在后世想要為他在歷史洪流當中留下一道印記時,他想一起留下的還有她。
那個文康十四年一把火燒死自己的世家女子,非離經叛道,非大逆不道。她多謀善斷,堪比男兒。
她是他渴慕已久不敢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妻。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我死后沒有自己的墓冢嗎?”
祝秋宴說:“因為謝家那筆下落不明的巨富,在之后戰亂的兩年里,謝家所有的墓冢都遭到了盜竊。我……我不敢為你留名。”
“所以才在你的功名碑上留下我的痕跡,你不怕因為一個謝字,你的功名碑也被人掘了?”
“怕。”他一笑,整個人活泛起來,眉眼生動,“李重夔死后前朝舊人已然換了一波,青州又地處偏僻,剛好當地百姓想要為我建身后碑,我就買通工匠和撰文史官刻了最后那一句。”
“誰是你的妻?你也不害臊。”
本是打趣的一句話,卻無端讓人想落淚。祝秋宴強忍著,將頭轉向一旁,眸中淚光閃爍:“是我無恥,是我狂妄,是我癩□□想吃天鵝肉,是我多想……你不知道當我刻下這句話的時候,有多想聽你罵我一句。”
“看見你現在就在這塊碑銘前,我不知想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
“祝秋宴,我們結婚吧。”
祝秋宴轉過頭來,大傘已經阻擋不住越下越大的雨,冰涼雨水順著她的面頰滑落,她貼著石壁,輕輕吻過他的痕跡。
“能同你一起在這里長眠,我很開心。”
她朝他遞過手去,祝秋宴將信將疑地牽住她。她往下一拽,他整個人往前一傾,傘一松,當即乘風而去,掠向奔騰的大河。
他們并肩跪在碑銘前,十指緊扣,念著誓詞,以天地為鑒,日月為媒。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祝秋宴,以后你就是我丈夫了。”
祝秋宴扶著她的雙肩,久久,嘴唇顫抖著,只吐出幾個字:“阿九,我不恨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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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秋宴也是不能受涼的體質,尤其這些年身體更是每況愈下,淋了雨,體溫直降,加上接連幾日為三哥后事奔波,一回到酒店倒頭就睡去了。
舒意把能夠加熱的設備全都打開,忍著大汗給他焐熱身體,見他體溫逐漸回暖,睡得更沉過去,心下一定,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
酒店前臺見她這么晚還要出去,不放心問了一句:“舒小姐,你去哪兒啊?”
舒意腳步頓了頓,笑道:“睡不著,我去花園逛逛。”
前臺點點頭,見她出了門往右邊走去,心想不對,花園的方向不是往左邊嗎?難道走錯了?她狐疑地跟上去看了眼,見黑幕中有兩道身影相攜遠去。
而在此時,旁邊有道聲音忽然插進來:“看什么?不用值班了?”
前臺嚇了一條,抬頭見是劉陽,一句話也不敢說,立刻跑回原位。
過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掀開眼皮覷了一眼,劉陽還站在先前的位置,看著先前的方向,一動也不動,仿佛陷入了深思。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讓你們過上節日,我今天真的是一刻也不敢停。
六一快樂~~
第73章
嘎色下榻的迷塞酒店在大河對岸商業區中心, 下船打車,十分鐘就能到達。
韓良自從離開千秋園整個人就變得異常緊繃,中途好幾次打退堂鼓, 不肯再為她帶路。舒意以為他擔心祝秋宴知道后會怪責他, 安慰他說祝秋宴已經睡著了, 沒有人會知道她今晚出來過。
韓良搖搖頭, 抹著額頭的冷汗說:“不是這個,不光是這個。”
他的焦慮讓她困惑:“那是什么?”
韓良卻不肯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