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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涌到喉頭的血被他強行咽了下去,他聲音微弱,“七禪好累?!?
“你是不是還傷了哪里?給我看看,祝秋宴,你別閉眼,先別睡……你究竟怎么回事?。?!”
舒意漸漸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半跪在花園的一角,用力地托舉著他。
祝秋宴似陷入了難以往復的痛楚,身子不停地往下墜,明明看著都是很小的傷口,可他的體溫卻在急速降低。
舒意看到一旁驚顫不止的秦歌,立刻吼道:“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找梁嘉善過來!”
秦歌這才回過神來,扶著花壇踉踉蹌蹌地起身,又聽舒意道,“不要驚動其他人?!?
她心中一凜,點了點頭。
這件事鬧開了只會對她不利,她雖害怕,但還拎得清輕重。只是沒想到徐穹那幫二世祖,下手居然這么黑,她怕祝秋宴真出什么事,走著走著小跑起來。
很快梁嘉善趕了過來,和舒意一起扶著祝秋宴去了別墅旁邊的小樓,這是梁家傭人住的小樓,不過現在傭人們都在前面別墅,小樓里空無一人,梁嘉善直接推開一間空房,將祝秋宴抬上床。
一路上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稍加安撫舒意后立刻打電話給家庭醫生,讓對方從后門悄悄進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祝秋宴的身體仍在逐漸冰冷,舒意將空調打開,又抱了兩床被子出來,全都蓋在他身上。
九月的天,她穿著單薄的裙子,前后跑了一趟已然折騰出一身的汗,而祝秋宴的臉色卻血色全無,一片蒼白,氣息越來越微弱。
梁嘉善見她不停地在床前打轉,空調的溫度已調至最高,迎面吹來的熱風幾乎堵得他喘不過氣來,想了想還是上前轉過她的肩膀,沉聲道:“醫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先冷靜下來,好不好?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樣,但你或許知道原因,這種時候只有你可以幫他。小意,冷靜下來?!?
舒意煩躁的心情頓時恢復了平和。
對,沒有錯,只有她能夠幫他。
“他的體溫較之常人低,心臟只有十七度。如果降到非常低的溫度,可能會再也醒不過來。”
舒意說著哽咽了一下,眼圈漸漸紅了,“下暴雨的那天晚上你還記得嗎?你說他來過,又走了,當時……當時他就是現在的情況,嘉善,他生病了,可我不知道怎么樣才能讓他康復,我不知道,我的心好亂,怎么會這樣?為什么突然就這樣了?”
梁嘉善還沒從她的話中反應過來:“心臟只有十七度?”
這不符合科學。
除非,眼前的男人無法用科學現象解釋。梁嘉善心頭閃過一個想法,漸漸對上舒意的眼睛:“他不會……”
舒意點點頭,她知道瞞不?。骸八呀浕盍藥装倌炅?,從我們的上輩子一直到現在,從未死去?!?
梁嘉善眉心一跳,猜想落實,他難以置信地問她:“他為什么沒有死?”
“我也不知道。”舒意說,“我其實不知道很多事情,他有很多秘密。”
譬如,為什么一年兩次去俄羅斯?為什么要像一個花花公子在旅途招惹年輕的女孩?和她最初的相遇,果真是為了像守護美麗的花朵一樣守護她嗎?為什么他多年以來一直不曾死去?招晴說他們在等人,這是真實的原因嗎?為什么每每提及過去的事,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為什么她總是感覺他無時無刻不在經歷著什么?而這一切,他卻只字不曾向她提起。
該如何提起這令人潸然的命運,讓小姐一同陷入悲傷?祝秋宴過去常常這樣問自己,一旦發問,萬千情愫都止于唇齒了。
他此刻正在噩夢中不斷地下沉,下沉,至閻王門前,與早已等候他的黑白無常照了個面。
對方露出青面獠牙,笑呵呵道:“千年老鬼終于到時辰了,快讓我們兄弟收了你,回去也好討閻王歡心?!?
“呸?!弊G镅缯f,“你們想要我死,再等八百年吧!”
黑白無常齊齊發笑:“你以為走到這兒還能回得去?”末了不由分說上前來,用粗圓的鐵鎖捆綁住他。
“還是乖乖跟我們兄弟下地獄吧,你這未竟的一生,怕是要永遠在十八層無間獄里待著了……”
黑暗渾濁的空間遠遠近近回蕩著黑白無常的笑聲,森森白骨,布滿陰寒。
祝秋宴的身體越來越冷。
家庭醫生趕至后,前前后后忙活了約有二十分鐘,始終沒診斷出個所以然,舒意心涼到底,不再等待,倏然起身朝門外走去。
梁嘉善忙追上來:“你去哪里?”
“我知道有一個人或許可以救他?!彼炖镟星绲拿郑莻€女子和他一樣,經常神出鬼沒,但應該就近住在她家不遠處,她一間間的酒店去問,總會找到。
如此想著,她幾乎飛奔起來,對梁嘉善道:“拜托你幫我照顧他,一定要等到我回來,可以嗎?”
天空中驟然劃過一道閃電,夏季的雷雨總是不合時宜。梁嘉善注視著那道纖細卻決絕的背影,良久之后方才遲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干澀道:“好?!?
梁嘉善同時遲鈍地想,今天真是一團亂麻,他竟還沒來得及夸她一句“你真好看”。
去門口接她的時候,看到她從車里鉆出來,那一剎那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亂成這樣,想說什么都組織不好,還是不說了吧。
家庭醫生扛不住室內的高溫,拎著醫藥箱去了隔壁,梁嘉善就坐在祝秋宴的床邊,猶如身處桑拿汗蒸房一般,渾身汗流浹背,但腦子卻意外地得到了安放。
他聲音很低:“你要快點醒來,你若睡沉了,我怕她……我怕她會垮掉?!?
當下的情況毫無章法,而他還沒有一點頭緒,究竟是誰正在傷害她?究竟該如何保護她,才能讓自己不要這么心痛?
梁嘉善說,“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我們應該立場相對的,可這種時候我唯一能想到的卻只有你,這種心情好像已經在我的身體里醞釀了很多很多年。那個時候,你是不是也和現在一樣得她重視?而我,我那時在她心目中又是什么樣的位置???”
……
照理說招晴今天要去給舒意針灸治療的,不想臨時收到祝秋宴的消息,讓她暫緩一天,她左右無事,去逛了老北京的胡同,一直到天黑才回到酒店。還沒進旋轉門,遠遠就看到一道身影在雨中狂奔而來。
她目力超出常人,一眼就認出對方是舒意,驚了一瞬,隨即上前,上下一打量咬牙道:“不是說了治療期間不能著涼嗎?你怎么淋成這樣?”
妝打花了,頭發散亂成一團,王冠將掉不掉地掛在耳朵上,刮出了血花,好好的一條裙子,此刻更是滿身污泥點子,鞋也不知去了哪里,一雙白皙的腳此刻滿是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