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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晚這才看清硬臥車廂的環(huán)境,就是18型客車的傳統(tǒng)設(shè)計,白色鐵皮,藍色格紋鋪墊,一半窗戶可以打開,兩邊上下鋪相對,中間隔著一張小方桌。
秦歌已經(jīng)選了進門右側(cè)的下鋪,把包和零食堆放在上鋪。蔣晚有點生氣,指著她的行李箱說:“什么意思嘛,不說一聲就把位置選好了?”
舒意扯她手臂:“噓,你小點聲,她的火車票就是這個位子,選它有什么錯?你這急脾氣能不能改改?”
“我不管,誰都知道一群人出來玩,三個女孩四個床位,肯定有商有量嘛,她最起碼得先支會一聲。”
“你別這么小氣了,也許她就是順手一放。大家還要相處好多天,這點小事就要斤斤計較,你不得氣死呀?”舒意轉(zhuǎn)頭打量了下身旁的鋪位,“你好動,就睡下鋪吧。”
“那你呢?”
“我肯定睡你上面呀,睡不著的時候就在上面打滾,吵死你。”
“你敢!”
說是這么說,蔣晚卻是高興的,與其讓舒意睡到秦歌的上鋪去,還不如在她上鋪,夜里睡不著還能說說悄悄話。
雖然一上車就引發(fā)了諸多不滿,但在一切未知當前,新奇與期待還是更勝一籌。蔣晚的脾氣就像盛夏的雷雨天,來得快去得也快。
水蓮花的葉心才剛汪了兩滴晶露,天已放晴了。
秦歌回來時,見她趴在桌上打開了窗戶,正面朝車站吹涼風(fēng)。沒有空調(diào),汗珠從額頭滑到面頰,順著發(fā)梢蜿蜒深入女孩纖細的脖頸。
白色的裙裝后已經(jīng)染了一塊水印子,可即便如此,年輕的生命也還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誘惑力。
再看旁邊的舒意,她正拿自備的床單給蔣晚鋪床,腰彎下去,細細窄窄的一圈腰身不時挪動,好像不是風(fēng)在吹拂她的裙擺,而是她的裙擺在撩撥風(fēng)的涼意。
好像不是陽光細碎點綴在她肩后,而是她讓那陽光癡纏得挪不開眼眸。
比起蔣晚的美麗,舒意的美靜然得好像一幀電影畫面,任何一個你可以想象得絕美鏡頭擺到她旁邊,她都毫不遜色。
秦歌低下頭,又撩了下黏在臉上的頭發(fā)。指腹碰到面頰上一顆硬物,她用指尖掐了下,擠不出任何東西,反倒讓她疼得渾身一凜,只好作罷,把頭發(fā)又放下來。
蔣晚看到她已經(jīng)打開行李箱,把食物和換洗衣物都拿了出來。她戳戳舒意的腰,示意她看秦歌留出來的三分之二床鋪,低聲問:“我們要不要也拿出來?”
舒意點點頭:“你一張嘴停不下來,先拿些零食打發(fā)時間,等中午吃完飯再收拾其他的東西。”
“好呀。”
蔣晚便把自己粉紅豹的行李箱從外面拖進來,在舒意的幫忙下抬到床鋪,一開箱亂七八糟的東西往外倒。
舒意用膝蓋抵著床,雙手合抱住一瓶凌空飛躍的晚霜,包裝還沒拆,價格標簽就在底部。她隨意一瞄,把晚霜放到小桌板上,拉著蔣晚的手說:“姑奶奶,好幾千的東西呢,您小心一點。算了你別幫倒忙了,去旁邊吧,我來收拾。”
蔣晚也不客氣,丟下手退到門邊,倚在車壁上望著舒意。從小到大不管去哪里,只要留下來過夜,她的行裝基本都是舒意幫她打理的。
她們兩人好得豈止穿同一條褲子?
手機還沒有在線支付的功能時,她去參加夏令營弄丟了錢包,不敢跟爸媽說,舒意就把錢裝在里三層外三層的套娃盒子給她寄過去。
她每次遇見喜歡的東西,也會準備兩份,多出一份給舒意。兩家長輩習(xí)慣了總是把“晚晚”和“小意”掛在嘴邊,好像兩個都是自家的親閨女。
蔣晚常常想,如果上輩子她們真的是親姐妹的話,她一定比現(xiàn)在對舒意還要好,好上千倍萬倍。可不知道為什么,從小到大一直糾纏她的噩夢里也有兩個女孩,生在同一個冗雜的家族,卻分住著不同的院落,墻頭很高,紅杏伸不過去,黃雀飛不過來,彼此相見要穿過一條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回廊,經(jīng)過一座時常迷路的花園。
她們不像晚晚和小意。
蔣晚搖搖頭,將胡亂的念頭驅(qū)散,轉(zhuǎn)而想起別的,興沖沖地問道:“小意,剛才給我們拍照的男人,長得好帥呀!他也坐k3嗎?不知道在哪節(jié)車廂。天啊,如果他在我們旁邊多好!”
不等她繼續(xù)幻想下去,秦歌直接潑了盆冷水:“他好像就是剛才撞舒意的人。”
“怎么可能?”蔣晚也懵了,仿佛為了駁斥秦歌,她分析道,“雖然都是穿白襯衫,但他明顯個子更高嘛,而且非常有禮貌,還有耐心,我們連續(xù)換了好幾個姿勢,他統(tǒng)統(tǒng)都拍得超級好。”
舒意又回想起那一幕,男人修長的手撥動相機的快門,一瞬間風(fēng)似乎為他們停止了,車站的人、廣播聲、鐵軌轟鳴的叫囂以及天光云影,全都安靜下來,安靜得等待他錄入人世間某一個時刻的相遇。
這個世上應(yīng)該有像他一樣的人吧?哪怕沒有看清他的長相,只是往下過雨潮濕的地磚上隨便一站,你就會非常信服他的人品,很難將他與“不禮貌”、“耍流氓”聯(lián)想起來。
于是,蔣晚想當然地總結(jié)陳詞道:“對,一定不是他。他也去俄羅斯旅行嗎?看他好像一個人,路上會不會孤單呀?”
正說著,移門被敲響。蔣晚探頭一看來人,熟稔地端起大小姐的架子:“你來做什么?”
馮今咧嘴一笑:“秦歌說她行李箱太重了,放不到上面的儲物間去,讓我來幫幫她。”
蔣晚眉頭一皺,還沒發(fā)作,旁邊秦歌已經(jīng)把箱子重新合上,沖馮今笑道:“你來得正好,我剛收拾好,雖然拿出來很多東西,但還是很重。你把鞋脫了,踩我的床頭往上放吧。”
馮今應(yīng)好,脫了鞋就往她的下鋪蹦。
秦歌身子一轉(zhuǎn),靠到蔣晚旁邊,低聲同她解釋:“另外兩個男生我都不認識,想來想去只好借學(xué)長一用了。學(xué)姐,你不會介意吧?”
蔣晚素來面子比里子厚,聽秦歌這么說,哪怕心里不高興,面上也要做足大方的姿態(tài):“我為什么要介意?他和我又沒什么關(guān)系,隨便你使喚,反正他愛當老黃牛!”
說完拉起舒意的手直接往外走,只撂下一句:“我們?nèi)ボ囄才恼眨銈兟拧!?
舒意知道她又吃飛醋了,臨出門前同馮今打了個眼色。沒有一會兒,馮今背著相機跑到火車尾來。k3駛出了北京,開往張家口的方向,這段路程風(fēng)景優(yōu)美,燕山靈秀一覽無遺。
吹著風(fēng),男孩女孩擠在狹小的車壁間,再熱的盛夏也變得享受起來。
舒意回到車廂時見秦歌已經(jīng)躺下休息了,放輕動作打開隨身書包。忽然一張卡從里面滑落,看清背面的字樣后,猜到是舒楊偷偷塞給她的,她微一抿唇,將黑卡重新放回書包夾層,取了水杯走到外面。
隔壁包廂里江遠騏正坐在小桌板上,單手挑開白色的窗簾,涼風(fēng)吹開了年輕男孩臉龐上凝結(jié)的沉默。賀秋冬拎著個小水壺迎面而來,碰上她笑呵呵打招呼。
k3沒有電熱系統(tǒng),全程燒煤,每節(jié)車廂有一個鍋爐,舒意還是第一次見,低著腰研究鍋爐上的設(shè)計圖紙。余光瞥見身后有人經(jīng)過,她沒有抬頭,挪動步子往旁邊閃了閃。
過了一會兒,那人還沒走。
舒意正要起身,一個舒緩的腔調(diào)從耳畔響起:“不會用嗎?我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