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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莫名其妙貼在人家臉上的手,一時進(jìn)退兩難。
方才他走神,不知想起什么,上一刻還在說笑,轉(zhuǎn)念間眉心漸漸籠著一層愁霧。
明明他人就在她面前,談笑風(fēng)生,然而那透露出的哀傷與孤獨(dú),讓翊安驚覺自己離他太遠(yuǎn)。
她本以為她與齊棪在慢慢靠近,然而方才她生出一絲懷疑,究竟是咫尺還是天涯?
心情隨之低落,還沒想明白呢,手就摸上了他的臉。
見你不高興,情不自禁想碰碰你,讓你別想那些事了。
這話實在說不出口。
她怕說出來,把他樂得找不著北,忘記自己姓甚名誰。
不行。
于是翊安露出皓齒一笑,在他臉上重重蹭了下,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道:“有臟東西。”
動作、神態(tài)、語氣,簡直就是齊棪下午在氿仙閣的翻版。
齊棪:“……”
她向來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半點(diǎn)虧也不肯吃,讓他又愛又恨。
翊安問:“怎么,不合口味?你越吃越沉默了。”
齊棪搖頭,吐了口氣,“不是,餛飩很好吃。方才,想起一些旁的事來,感慨頗多。”
他總不能對翊安說,右相夫人的壽命所剩不多,你要珍惜這最后的時日。
他自己對著花燃,右相夫人的親兒子,都沒敢說出這番話來。
他至多只能裝個半仙,而不能做連旁人“死期”都說得出的神人,保不準(zhǔn)眾人會將他當(dāng)成妖怪。
“什……”翊安才張嘴想問,明媚的雙眸與齊棪對上,立刻便有預(yù)感,他不會告訴她實情。
能讓齊棪在她面前,走神想許久的事情,定是她問也問不出的。
于是不去碰這個壁,漫不經(jīng)心地改口道:“你們今日抓的是誰?”
齊棪聽出她的轉(zhuǎn)折,心里感激,他確實沒法坦誠。
“記得咱們?nèi)ミ^一回聚賢賭坊嗎?”
“記得呀。”
進(jìn)宮前去的,那日翊安只是想拉著他去熱鬧之地。
因為不能去安安靜靜的,兩個人有太多閑暇時間想心事的地方。
原因是那日,她其實有點(diǎn)緊張。
那是齊棪頭一回說,見她去氿仙閣,他心里會吃顏辭鏡的醋。
從前他只是與她吵架,翊安當(dāng)他看自己不順眼,故意尋由頭讓自己不痛快。
那天才知曉,他是在吃醋。
——想到你來見他,我在府里坐立難安,明知惹你生氣,還是來了。
所以自己每次去,他都記掛得很嗎?
翊安當(dāng)時有些心亂,私心地認(rèn)為,齊棪又在演戲騙她呢。
后來她耍著小心思,一次次地試,果然如他所說——他很在意,每回她去氿仙閣,或早或晚,他總會在附近出現(xiàn)。
然而齊棪并不再像從前那樣,尋由頭發(fā)脾氣。
他總是把她高高興興地哄回家。
齊棪沒發(fā)覺翊安在云游,自顧自道:“離開時,賭坊老板萬老三與我寒暄了幾句,你記得吧?你還說人家肥頭大耳,穿得一身富貴,就像黑豬披著綢緞。”
翊安聽到最后一句,悶聲笑了,著實為自己這張刻薄的最汗顏一把,“你抓的是他?”
“嗯,昨日收到一張字條,上寫著‘聚賢賭坊’四字。”
齊棪已然七分飽,多喝了兩口魚湯,放下瓷勺,用帕子擦嘴。
“想著這該是魏思榮從棠婳那聽來的線索,我便把萬老三抓起來,反正他手上的人命債有的是。”
“你懷疑他背后是阮鏞實嗎?”
“就算不是阮家,也值得查。”
翊安不大贊同,蹙眉道:“你大可找人潛進(jìn)賭坊,這樣做,打草驚蛇了。”
“就是要他們驚,驚了才有下一步的動作。讓人淺進(jìn)去,太慢。”
齊棪沒說的是,之所以今日選擇在氿仙閣抓,另有考量。
今日若抓不著萬老三,讓人在重重包圍下悄無聲息地跑了,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隨你。”翊安顯然并非真想干涉聽竹衛(wèi)的事,又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