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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就走到了正德十九年三月,縣試即將開考。
有張澤壘、張義添和福靈書院的夫子在,五人聯保的事,并不需要張澤軒多操心,報名很順利。
只運氣不好的是,他們開考的前兩天,正好碰上了倒春寒。明明都已經三月了,天上卻飄起了細雪,氣溫驟降,瞬間將人帶回來了寒冬。
站在院子里,感受著外面冷冽的寒風,有那么一瞬間,張澤軒甚至起了放棄這一次考試的念頭。張家人里有這種想法的更多,甚至就連一貫保持鎮定自若的周氏,都有些慌了神,“芝麻,這天氣……要不還是……”
“娘……”張澤軒笑著止住了周氏后面的話,“這都是沒法避免的,您忘了三年前壘子哥考院試的時候,還下雨了呢。”當時,堂伯、伯娘也都很擔心,最后壘子哥不還是撐下來了?就連壘子哥自己都說,他那次考試高手很多,如果不是剛好下雨,打亂了很多人的計劃,他還不一定能中秀才呢。所以,這一場倒春寒,對有些人來說可能是磨難,對另一批人來說,卻也可能是機遇……
“娘,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數的,如果真的堅持不下來,我會適時放棄的”他不傻,他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不會死磕這一場的。
周氏看著面前已經長得跟她一般高,面容堅毅的小兒子,眼圈通紅的艱難點頭,“好,娘相信你……千萬照顧好自己。”
去考場是張大有跟石頭一起送張澤軒去的,本來松柏跟平安幾個孩子死活也要去送,老張頭沒同意。
“阿軒,阿軒,這邊……”
張澤軒父子三人到考場外時,龍門外的場地上已經被考生跟送考生的家人填滿了,遠遠看去,到處都是人頭。張大有、石頭兩個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把張澤軒送到里面。
跟張澤軒聯保的張堯幾個,看到張澤軒進來,連忙沖張澤軒揮手。
張澤軒先回了個手勢,示意自己看到了,一會兒就過去,這才轉頭從石頭手中接過考籃等物什。
跟上輩子電視劇上看到的,考生只需要拎個籃子不同,現實情況,張澤軒要帶的東西非常多,除了考試要用的筆墨紙硯、鎮紙、水注、卷袋;吃喝的點頭食物;還要準備不少起居類的生活物品,比如卷布、油布門簾、蠟燭燭臺、小凳、擱腳板、枕頭、小爐子、水桶甚至錘子、竹釘、面盆、衣竿等等,若不是周氏擅長分類整理,這么多東西一個大包袱都不一定裝得下。
即便是裝得下,拿起來也很費勁,反正從石頭手中接過東西的那一刻,張澤軒覺得他不像要進場考試的考生,反而有點像要逃難的難民……
而他這個‘難民’在這樣的‘凄風苦雨’的寒冷夜晚,等會兒還要面臨被要求一層一層脫掉衣服檢查。若非此前已經進行了無數次模考,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只考前的這些就能讓人崩潰。
看著張澤軒面色不是很好,石頭擔心弟弟太過緊張,連連出聲安慰,“別緊張,即便考不上也沒關系……”
張大有跟著附和,“對,家里現在日子好了,也不指望你如何如何,考不上,咱們就去找個賬房差事,也能過得不錯。”人這一輩子,路那么多,也沒人說就只有考科舉這一條路。
張澤軒笑著點頭,“爹,大哥,我知道的,我不緊張”他就是想到待會兒要在不認識的人跟前脫衣服,有點生理性厭惡而已,“好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去找阿堯他們了。”時間不早了,要檢查之后進去了。
“行,去吧去吧,我跟石頭會在那邊那顆大樹旁邊等著,回頭你出去就去那邊找我們。”
張大有怕明天考完出來人太多,找不到人,特意指了個地方。
張澤軒抬頭看了那顆樹一眼,點點頭,也沒再說什么,就轉身背著大包袱,拎著考籃跟張堯他們匯合去了。
“阿軒……”
“阿堯……”
到了地方,因為五人都是福靈書院甲班的學子,互相都很熟悉,也沒多耽擱時間,就一起在聯保人的帶領下通過檢查,進了龍門。
然后大家分開各自去尋自己的號舍,張澤軒的號舍在號門邊上第二個,離臭號比較遠,如果氣溫適宜的話,這號舍算是一個不錯的位置。可如今外面寒風凜冽,這個號舍就有些不太友好了,因為離門太近,會很冷。
不過,位置都定了,又不能改,張澤軒也只能接受,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時半會兒也確實顧不上去考慮這些。誰讓他號簾還沒釘、號板還沒鋪、茶水也還沒燒上呢?
第46章 046
張澤軒這次帶的竹釘是家里人為了他考試, 特意找竹藝匠人訂做的,比那種自己做的粗陋竹釘要好釘很多,在此之前,他還特意跟著張大有學過怎么釘竹釘, 可饒是如此, 到了號舍里,張澤軒還是費了不小的力氣才將號簾釘好。
釘好號簾, 隔斷大部分打量的目光, 同時也擋住一些冷風, 張澤軒這才把號板鋪上, 然后從大包袱里翻找出小爐子放上木炭,開始燒水。
熱水燒好,小口小口喝上一杯, 張澤軒一直冷颼颼的身體, 總算回暖了一點。
此時距離正式開考還有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張澤軒也沒浪費, 攏了攏衣服靠坐在考板上閉目養神。
這些年, 憑借自己不錯的記憶力, 張澤軒已經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因為幾本書翻了太多次, 甚至告訴他一句話, 讓他說出這句話在哪一本書的哪一頁, 正面還是反面具體什么位置, 張澤軒都能一口說出來。因此,他對這第一場帖經的內容并不多擔心, 只怕自己具體操作過程中出現什么意外, 比如一不小心燒了考卷或者老天爺突然來一場大雨,他的號舍又剛好漏雨什么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迷迷糊糊睡過去的那點時間,張澤軒竟然做了個噩夢,夢里他真的一個不小心打翻了燭臺,然后他就眼睜睜的看著他辛辛苦苦寫出來的考卷被火燒成了一團灰,想救都救不了。
“嗯?果然是在做噩夢……”一陣寒風吹來,張澤軒一個激靈被凍醒,醒來發現外面天色已經微微亮了。
站起身輕拍了兩下臉,伸了個懶腰,看著時間還早,張澤軒還原地打了一套拳稍微活動了一番手腳,這才開始燒水做早飯。
他這邊早飯都要吃完了,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音才響起來。
吃完早飯,張澤軒又面不改色的在號舍里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一切收拾妥當,發卷的鑼聲也響起來了。
有衙役一個號舍一個號舍來發考卷,然后是另一波衙役舉著考題板在巷子里來回走動,方便每個號舍的考生看到、抄錄考題。
張澤軒怕自己寫錯了,一開始都沒敢往正卷上謄寫,都是先寫到草稿紙上,寫下來后,又仔細對了兩遍確認題目沒抄錯,才低頭開始快速寫答案。
他寫的速度很快,其他人都還在苦思冥想,甚至抓耳撓腮,他就已經把題都寫完了,比大多數人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寫完還沒完,還要檢查,第一遍檢查有沒有背誦錯誤,第二遍檢查有沒有字寫錯,該避諱的字有沒有避諱。兩遍檢查完,確定都沒有問題,張澤軒才活動了一下手腕、手指,深呼吸幾下,端正坐姿,調整狀態,挽起袖子開始把答案謄寫到正卷上。
科舉的卷面要求比上輩子高考卷面要求高的多得多,他要想取得好成績,謄寫的過程中,就必需保證絕對不能出現墨點滴落、字寫錯涂改等等問題,所以需要慎之又慎。
直到答案全部謄寫完,期間沒有出現什么問題,張澤軒才小心的放下筆墨,脊背一松,渾身酸軟無力的靠坐在后面的墻上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再看外面天色,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接近午時了。
周邊的沙沙書寫聲,還在繼續,張澤軒看著沒什么問題,也實在不想再在這小隔間里繼續待著,就拉了鈴,然后有衙役過來收他的試卷,并看著他收拾好東西帶出去。
“芝麻……”
一場試考完,張澤軒身體、心理上多少還是有些疲累的,這時候身上再背著一個大包袱,身形多少便有些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