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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師傅!”逝水收不住的驚詫聲轟然出口,唇邊帶著并非狂喜的笑靨,抽搐的兩頰將所有謹慎從容拒之門外。
四面長廊的正中央,逝水的小苑果然已經(jīng)花木凋零,一片凄涼,然而冬日暖陽照耀在鄰近的一個角落上,折射出的卻是顛倒眾生的風光。
青褐色躺椅,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慵懶地躺在其上,斜斜披下了云錦般涼薄的銀色發(fā)絲,微瞇的雙眼映襯著淺黃色的陽光,鉆石般的光華蠱惑地流轉(zhuǎn)開來,無意間便懾人魂魄。
男人裹挾著赤色的長袍,隆冬的季節(jié)里還披上了黑色的碩大斗篷,雙手攏著一只紅漆上色精雕細琢的銀質(zhì)手爐,口中低低自言自語著些什么。
銀發(fā),赤色瞳仁,妖嬈紅衣,正是在獄中蠱惑常妃供認莫須有的罪名的羅網(wǎng)‘赦’字輩長老,逝水的師傅一品紅。
在聽到逝水的叫喚后,一品紅吃力地抬了抬頭,紅唇一揚:“喔,好徒兒。”
逝水皺眉,而后飛身上前,一把揪住了一品紅的衣襟將他帶起來,壓低了聲音吼道:“師傅!你怎么可以大搖大擺地在這里曬太陽!被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說話間逝水有些擔憂地左右張望了一番,原來還失落于宮殿無人,現(xiàn)下巴不得這宮殿連同周遭都一并鳥飛絕,人蹤滅了。
“啊呀,小竹竹這話說得真怪,不大搖大擺的怎么曬太陽呢?”一品紅任由逝水揪著衣襟,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妖嬈:“至于‘被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這個事情嘛,小竹竹更加不用擔心了,為師一放下藤椅就被一個小丫頭發(fā)現(xiàn)了,還沖著為師大吼,吼什么‘死老頭子’什么的……”
“墨雨!師傅你把墨雨怎么樣了?”逝水緊了緊一品紅的衣襟,眼神焦灼,語調(diào)急切。
“小竹竹,為師在你心中地位真是太低了,為師都被人罵‘死老頭子’了,你居然還擔心那個罵人的小丫頭,你這叫為師,叫為師情何以堪,啊?”一品紅眨了眨眼,通透的瞳仁微微泛起了水汽。
“我去找墨雨。”逝水狠狠摔開手,一把扔下眼前楚楚可憐的男人,而后立刻轉(zhuǎn)身,抬腳,馬不停蹄地就想走了開去。
“小竹竹,不要走啊——”一品紅眼中收回氤氳的霧氣,語調(diào)凄楚地像是被人拋棄的小媳婦,但是逝水的背影決絕,逝水的腳步?jīng)]有半點松懈。
“好啦,你那個小丫頭被我點了穴道扔房里了,蓋了兩層被子絕對不會著涼的。”一品紅無趣地抹了抹眼角,將手中的暖爐抱得更緊。
第三十四章 貓魚之爭(六)
逝水回轉(zhuǎn)過身,走到藤椅邊,低下頭來看了看一品紅,而后直起身,抿唇靜默。
一品紅將暖爐放在一邊,弱弱地伸手牽了牽逝水的衣角,眨了眨眼,可憐巴巴地道:“逝水方才摔地為師,好痛。”
“哦。”逝水挺拔如同小白楊的身體一絲不茍。
“為師說真的啊,冬天這么冷,稍稍磕碰一下都是很痛的。”一品紅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白皙的手指緊緊夾住錦袍,有些微微的顫抖。
逝水半晌沒有答言,一品紅卻依然執(zhí)著地抓著逝水的衣角,用力過度的關節(jié)泛出了骨頭的慘白。
“唉——”逝水緊繃的臉舒展開來,左腳上前一步,將膝蓋頂進一品紅分開的兩腿間,而后俯下身壓在一品紅身上,攔腰抱住了他。
也許是曬太陽有些時辰了,黑色的斗篷有些溫熱,然而一品紅原本一直捧著暖爐的雙手,卻是不可思議地冷,與逝水呼吸相觸的兩頰亦是一片冰寒。
“師傅,冷就直說啊,強扯什么痛不痛的。”有些頭痛地發(fā)現(xiàn)一品紅在不自主地戰(zhàn)栗,逝水收緊了墊在他腰下的手,將口口白霧往他妖孽般的臉上噴去。
“唔,這鬼天氣還真是的,白曬了這么久太陽了。”一品紅一廂忿忿地抱怨著寒冬,一廂貪婪地汲取著逝水的溫度,修長的手指也開始不安分地在逝水懷里游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