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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秒，皇兒喉頭一緊，看似咽下去了。

第四秒……沒有那么慢，幾乎是第三秒的一瞬間，只聽得‘嘔——”的一聲，眼前便一片狼藉。

真的是一片狼藉，抬眼時但見皇兒抿唇，掩住起起伏伏的胸口，不知所措地看著坐在面前的自己袖口的一灘濕漬，唇角還殘留著嘔吐后少許的殘留物，散落的發(fā)絲遮掩了眼中的神色。

還未等自己出言，宮人太監(jiān)便跪倒了一地，哆嗦地口呼：“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有的甚至還自動打起了耳光，生怕自己遷怒，像以前侍食出錯那樣來個一眾掌嘴杖責(zé)，或是盛怒之下鞭笞至死。

東間雅致，杯碗盤碟合意，一時間用膳時的輕松氛圍便已然消失地七七八八，只剩了一干人等悲悲切切的乞求討?zhàn)埪暎佂岬厝缤?qū)之不去的蚊蠅。

半晌，皇兒方才平復(fù)下被魚肉刺激的腸胃，收回了之前失態(tài)，裊裊做起了請罪的事。

出乎意料，又也許在意料之中的，皇兒只是離開膳桌，掀起下擺跪下身來，盈盈一拜，從容地道：“兒臣近日脾胃不調(diào)，請父皇恕罪?！?

鼻息間已經(jīng)繚繞了嘔吐物特有的酸臭味，原本干凈地纖塵不染的袖袍浸潤在污穢中，而皇兒面上，似乎毫無愧疚之情。

只是不知為何，素來喜愛干凈，連別人筷子沾染過的食物都接受不了的自己，只是淡淡地抄起腰際的佩刀，干脆利落地割下了弄臟的邊角，而后掃過眼去，對著跪倒一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人們道：“告訴御膳房，今日的糖醋熏魚味道不佳，倒有催吐的功效，罷了主廚，染指此菜者官降一品?！?

一語既出，哀求聲頓時喑啞，連鎮(zhèn)定賠罪的皇兒臉上都浮現(xiàn)出了難以置信，轉(zhuǎn)而羞慚斂眉的神情。

其實何止他們，連自己，都被過于明顯的袒護(hù)和移遷罪責(zé)嚇了一跳。

但是，自己不得不這么做——將污穢之物吐在父皇身上，已是不敬之罪，就算施施然道聲‘脾胃不調(diào)’，也無法安然逃脫庭杖之責(zé)。

不知因何原因，反正自己決計不會命人將皇兒拖倒在地，狠狠杖責(zé)上幾十下，但眾目睽睽的是皇兒毫無誠意毫不畏懼的負(fù)荊請罪，甚至嘔吐的借口都是信手拈來，讓上位者無法就此寬恕犯錯之人。

閑傳宮事的本領(lǐng)，宮人們自然是有的，若是自己就這樣放過此事，那幾天后各個妃嬪王孫，甚至達(dá)官顯貴的府邸內(nèi)，便會盛傳一個消息：

大皇子殿下在晚膳時吐了皇上滿身，皇上卻并未追究此事，而是一笑而過，全無責(zé)罰。

如此，自己對皇子的偏向和喜愛，乃至捕風(fēng)捉影的‘定下太子’，便即刻沸沸揚揚了。

——自己莫非已經(jīng)不舍得，讓皇兒卷入無謂的風(fēng)波了么？

第三十一章 貓魚之爭（三）

“父皇，兒臣……”

“嗯，午時尚早，逝水陪父皇先去書房畫幅畫如何？冬雪快來了，丹桂已謝，梅花點點更殷紅別致呢，父皇等不及要留下心中梅花綻放于皚皚白雪的光景了?！?

“父皇，兒臣脾胃……”逝水的下半句話卡在喉頭，看著盡歡帝的衣角翩飛，留給自己的背影都漸行漸遠(yuǎn)了，只能低低自言自語了句‘脾胃不調(diào)，怕又會吐了’，而后快步跟上。

永溺殿內(nèi)的書房，窗開向了太陽，對著滿園應(yīng)時應(yīng)景常移常新的林木，不獨代代詩人詠頌的細(xì)雨飄雪引人遐思，甚至連狂風(fēng)秋霜都含情脈脈。

因而作畫之時，只消向著窗外瞥上一眼，那構(gòu)圖框架便自然而然的全是意境漫漫，美不勝收的了。

但是現(xiàn)在，窗關(guān)上了，而那一樹的冬梅花苞，也一并被拒之門外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