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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妃心中一緊,不自覺瞥向右丞,這個呆子,怎么就回答得這么干脆,弄蝶是羊谷特有的品種,從未進貢到這里,他怎么可以知道?不管如何,先把注意力轉開,于是一疊聲說道:“皇上不必了,這花不嬌不媚的,種了也煩心。”話音剛落便聽得不知何時到來的花匠候立一旁,低聲回道:“娘娘說的是,這花不但種了煩心,而且難種活,就算活了,也沒有辦法大量開擴。”
盡歡帝眼眸微微瞇起:“種不活么,你看這沒人管著不也活得好好兒的,愛妃說了這樣是不想讓孤操心,你這樣說,是不把孤的命令放在眼里么?”
此刻右丞也反應過來了,知道不能再繼續糾纏下去,便勸慰道:“陛下息怒,大好的心情不必為了這花匠浪費了。”
盡歡帝聞言偏過頭,看了看右丞臉上的表情,而后認同似的看向花匠:“看在愛卿的面子上,若是你能給孤一個孤可以接受的理由,此事就算了。”
理由,一句話驚得菀妃和右丞都有些失色,卻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只能強作鎮定看著瑟瑟的花匠,希望他不要說出花的產地什么的來。
“回陛下,這花,這花活在這里一定是個巧合啊,弄蝶是羊谷獨有的花種,天朝境內沒有此花啊,而且弄蝶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品種,所以羊谷也從未進貢過,小人若不是先前曾聽到過羊谷的老師傅提過這花,小人連它是個什么都不知道啊。”花匠斷斷續續地申辯著,一旁的菀妃和右丞早已面色慘白,不知所措。
盡歡帝卻只是‘哦’了一聲:“哦,是羊谷的花啊。唉,若是可以種的話也可以解愛妃思鄉之情啊,奈何不能種了。倒是孤的右丞大人,真是見多識廣,竟差點把孤的花匠給比了下去,愛卿真是人才啊。”說著突然‘咦’了一聲,見右丞面色不善便好笑般地說道:“孤只是夸贊愛卿見多識廣,愛卿也不必如此激動啊。”
菀妃聞言心中一窒,連忙在盡歡帝懷里嬌吟了一聲,而后說道:“陛下逛了這么久也累了吧,前頭有個亭子,陛下陪臣妾歇歇?”
盡歡帝點頭,而后對著右丞說道:“愛卿也一并來。”便向著那亭子走去,似乎將讓右丞尷尬萬分之事丟到了腦后,一心又撲回了菀妃身上。行至亭子,便溫和地將菀妃安置在亭中石椅上,而后在旁邊安坐了下來,招呼著步伐有些紊亂的右丞:“丞相快些啊。”待到右丞坐下,便笑言:“這里不錯啊,端坐其中園中景致盡可窺得,中秋佳節不妨在此團圓了。”
右丞坐在石椅上只覺渾身疲軟,聞得盡歡帝轉了話題便連連點頭稱是,心中呼出好大一口氣,卻被接下來的一句話扼住了咽喉“愛卿對羊谷這么有研究,不知孤來自羊谷的愛妃,有否和愛卿好好切磋過呢?”
“陛下抬舉了,微臣從未到過羊谷,菀妃娘娘又是第一次來這里,說來除了羊谷那日的覲見,微臣還是第一次見到娘娘啊。”右丞勉力壓著心中的惶恐,盡量得體地回道。
盡歡帝一笑,突然站起身來走下臺階,向著欲跟著立起的右丞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而后說道:“中秋佳節未到,你們一家三口就很有團圓的氣氛了,這個亭子果真是好。”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一般擊在菀妃和右丞身上,菀妃不自覺地撫上了仍然平坦的小腹,勉強牽著唇角說道:“陛下,陛下開什么玩笑吶,陛下這個父皇都離開了,臣妾和誰人一家三口啊?”
右丞聞言面上更是精彩,菀兒,真的懷孕了?為何自己不知道?想著如此,口上卻是忙不迭地說道:“陛下,微臣哪里受得了這樣的玩笑,陛下,微臣……”說著說著竟是自己停了下來,看著盡歡帝在臺階下似笑非笑的面容,先自矮了半截。
“愛妃,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有了孩子,也不告知他的父親知道呢?”
第七章 罷相
菀妃還欲再作掙扎,突然間盡歡帝面上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本以為會很好玩的,見他們在這里為自身作沒有結果的爭辯,本以為會很好玩的,就像當初看哥哥們在自己的登基儀式上大笑一樣會好玩至極,但是為什么,現在為什么一點都沒有興趣了呢?
本來以為會可人至極的看他們徒勞后再伏法,但是突然覺得什么都沒有意思了,只想著,這樣虛偽的畫面,早些結束的好:“愛妃真要孤說嗎?愛妃有孕二月又半,兩個月以前那一陣子,愛妃對孤說身體不適,孤便只翻過愛妃兩次牌子,卻次次被愛妃灌得酩酊大醉。孤記得愛妃說孤是做了什么,但是孤自己清楚得很孤有沒有做。”
字字溫文落地有聲,盡歡帝看向菀妃的眼神早已消退了寵愛,幽藍入深的眼眸中盡是冰寒。菀妃聞言知事不可違,臉上突然出現凄愴的神色,從石椅上跌落下來跪坐在地,額頭叩地砰然作響:“陛下,臣妾錯了,臣妾不該背著陛下作出茍且之事。陛下不是臣妾腹中胎兒的父皇,但是右丞大人也不是!”
嗯?盡歡帝臉上的不耐稍稍褪去了分毫,似乎沒有見菀妃自殘的舉動般轉向右丞,玩味地注意這他的反應,不忍心吧,看上去很不忍心啊,但是還是克制著,看來還是有理智在的,知道應承下來沒有益處。
看的孤都有些難受了,早些幫你們了斷了吧:“既然如此,來人啊,把這個孩子打下來。”
語氣淡定,看著似乎早有預謀般趕來,手上拿著粗大木棍的宮人們,盡歡帝臉上仍是溫潤如玉的表情,生離死別的畫面,見得多了便也不覺得什么,這只是別人的喜怒哀樂,無關痛癢。而且這看起來殘忍的事情,也許卻是避免更大犧牲的唯一路徑,羊谷若要起事,這個已經算是充足的準備已經讓自己需要采取蠻橫的手段了。
居然在這里潛伏了這么久,在自己沒有上朝的這些時日,這個人居然爬著爬著,便聲望如日中天,而后放在御書房的,是朝中大臣的聯名保舉和懇求,讓自己只能任著他當上了右丞相。暗地里他們也做了很多吧,壓下這場兵禍,無關自己對天下百姓的同情和愛護,只是因著身上這九五至尊的責任,冷冰冰的責任二字。
轉眼間菀妃就被從亭子中拖出來,右丞面色抽搐地看著菀妃痛苦地閉著雙眼,嘴唇抖了抖,不知是要壓下就要沖出口的擔當,還是太多話擠在喉頭,卻找不出最合適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