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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再封一次盤,但這次的封盤物,得我們來挑。”藥不然說。
鄭重有些為難,搓著手半天不開口。旁邊藥不然笑道:“洹朝古玩也是響當當的名號,怎么如今別說輸不起,連封盤都封不起了啦?”周圍都是唯恐天下不亂之人,被藥不然幾句話煽動起來,一齊起哄。鄭重被藥不然擠兌得說不出話來,只得一咬牙:“這店里的東西,您挑吧!”
藥不然看了我一眼,提出了要求:“聽說你這里有枚唐代的海獸葡萄青銅鏡,拿那個來封盤好了。”周圍看客都發出失望的嘆息聲。在他們看來,唐代的青銅鏡不夠珍貴,配不上這二次封盤的價碼。
聽到這個要求,鄭重眼神微微露出驚訝:“您高抬貴手,可我們店里沒這東西啊,隋代的鳳邊花鏡倒有一面。”隋鏡比唐鏡早,他開出這個價,也算有誠意了。可是藥不然卻搖搖頭:“非這面鏡子不可,你拿不出來,可以去問問店主嘛。”鄭重為難道:“我只是個打工的。要不您還是換一件吧。”
“難道這店不是他開的?這招牌不是他掛的?”藥不然譏諷地接了一句。我們沒提過鄭國渠的名字,可在這里混的人呢,誰不知道鄭老大的威名。漸漸地,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三個人是上門挑事的,而且還挑的是鄭老大。一時間喧嘩少了不少,圍觀的人卻更多了。
鄭重既不敢承認斗口輸了,也拿不出海獸葡萄青銅鏡。藥不然嘴皮子上下翻動,步步緊逼要他表態。鄭重走投無路,只得說去打個電話,然后轉身進屋。我們三個互視一眼,知道有門兒了。
黃煙煙在店里找了個座位坐下,只手托腮,姿態之優雅,可真比港臺女星還漂亮。別看她從昨天開始擺出了非常高的姿態,但精神一直都緊繃著,一直到剛才,我才看到她的雙肩微微垂下,整個人松弛下來。
藥不然站在門口,得意洋洋地跟那些人神侃,把我們三個的來歷吹得天花亂墜,說什么黃煙煙是北京某高官女兒,我是某部委官員,他是北大最年輕的教授啥的,把人家唬得一愣一愣,當時就有幾個人跟他換了名片。人群里有幾個小姑娘,眼神里滿是羨慕,藥不然更來勁了。
過不多時,鄭重掀簾出來說:“我們店主答應了,不過東西還在村里,送過來得一段時間。要不……您來里屋坐坐喝點茶?”
“不必了。這是我們旅館的地址。東西到了,給我送過去。”藥不然隨手寫下一個地址。鄭重誠惶誠恐地接過紙條,連聲說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我們在眾人目送下離開袁林,走著走著,我忽然發現藥不然沒跟過來,遠遠地跟一群姑娘還在聊著。我喊他快走,他沖我擺擺手,讓我們先回去,他隨后就來。我知道這人的秉性,索性不管他,對黃煙煙說我們先回去吧。
從袁林到我們住的旅館并不遠,只不過中間要穿行數條小巷。少了藥不然在旁邊插科打諢,我們在灰白色的低矮小巷子里并肩而行,一路無語。我覺得這種尷尬氣氛需要打破:“引出鄭國渠以后,你打算怎么辦?”
“奪鏡,砸招牌。”
這可真是富有黃家特色的回答,簡明扼要。我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就為了爭口氣,不惜把自己也賠進去么?”
黃煙煙小心翼翼捧著青銅爵,眼神望著前方:“這與你無關。”
“我看不見得吧。你若失了手,佛頭的事也會麻煩。真不知你們五脈里的人怎么想的,不把小輩的人生當回事。”
黃煙煙聽出我話里有話,沉默不語,也不知是懶得理我還是說中了心事。我又想繼續說,黃煙煙忽然停住了腳步,表情變得警惕起來。她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抬眼望去,發現這條小巷子后頭有人走過來。看他們走路的姿態和手里拿著的棍子,似乎不懷好意。
“你,先走!”黃煙煙不由分說,把龍紋爵塞到我懷里。我還想拒絕,她已經掉轉過頭,如箭一般沖了出去。我別無選擇,只得飛快地朝前跑出,只要出了巷子就是大馬路,應該就安全了。
就在我馬上要奔到巷口之時,前方突然沖出兩個人,截住了我的去路。我下意識地轉身要跑,脖頸卻突然挨了重重的一下,頓時撲倒在地。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最后聽到的,是黃煙煙憤怒的喊叫……
第五章 《素鼎錄》:金石鑒定的權威秘笈
我迷迷糊糊醒過來,聞到一股帶著土腥味兒的草香。我勉強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倒在一片沾滿露水的草地上,兩條胳膊和腿被幾根粗大的麻繩牢牢地綁住。黃煙煙就躺在我的身邊,同樣五花大綁,一縷秀發垂落到唇邊,顯得凄楚動人。她似乎還沒醒轉過來。好在胸前微微起伏,說明還有呼吸,我稍微放下心來。
我記得遇襲的時候是下午,而現在看天色,應該是凌晨。這么說來,我起碼昏迷了十二個小時。這周圍光線很差,看不清環境,但從氣味來看,應該是郊外。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幾個人影躬著腰不知在干些什么,隱約可以聽到金屬與石子的碰撞聲,還有鏟土聲。
我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但直覺告訴我不太妙。我環顧四周,希望能找到什么尖銳的石子來割斷繩索,卻一無所獲。這時耳邊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死了沒有?”
我勉強把脖子擰過去,看到黃煙煙一對眸子已經睜開,閃動著警覺的光芒。
“幫我把繩結咬開。”她說。
我暗暗佩服,一般人身處這種環境,第一反應肯定是驚慌失措,而黃煙煙蘇醒后的第一句話,卻已經設法謀求掙脫,意志夠頑強。
綁我們兩個的人手段高明得很,繩索的打結處不是在身后,而是結在了腹部。這樣人雙手反綁在背,不可能夠到身前的繩結。要想解開,只能靠對方的嘴。我猶豫了半秒鐘,慢慢把身體朝著黃煙煙身前挪動。她的身材本來就非常好,現在被繩子縛住雙肋,豐滿的胸部被勒得更加突出,我的頭只要擺動幅度稍大,就會碰到她高聳的雙峰,這讓我緊張地繃緊全身。黃煙煙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向前一動,我的整張臉立刻陷入那一片豐腴中去。那種滑膩的觸感,淡淡的乳香,還有顫巍巍的彈性,讓我的腦袋一下子炸開來。
“你要待到什么時候?”
黃煙煙冰冷的話讓我恢復了神智。我咽了咽口水,繼續蠕動身體,嘴唇沿著她的小腹向下滑行,很快碰觸到了一大團繩結。我張開嘴,咬住其中一個繩頭,舌齒并用,麻繩很臭,可我顧不得許多。可是這個繩結太硬了,我費盡力氣只能勉強讓它松動一點。
遠處挖東西的人隨時可能回來,黃煙煙眼中滿是焦灼。我抬起頭,開始挪動身體,讓我的腰部貼近她的臉。
“你干什么?”黃煙煙又驚又怒。
“我的口袋里有青銅環。”
她的那個小青銅環,一直被我放在身上。那玩意兒好歹是金器,邊緣鋒利,拿來磨繩子比牙齒管用。黃煙煙一聽就明白,她的唇舌比我利落,沒幾下就從我的褲袋里把那個青銅環咬出來,然后嘴對嘴遞給我。我們在傳遞的時候很小心,生怕碰到對方的唇。
有了青銅環,事情簡單多了。我花了十幾分鐘時間磨斷了其中一截,繩結終于解開了。黃煙煙雙臂一振,掙脫開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等她給我解開繩子,那些人已經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一個聲音高喊道:“老大,他們要跑!”
頓時有七八個人從那邊圍了過來。我心里暗暗叫苦,叫黃煙煙先跑,黃煙煙卻搖搖頭,起身擺了一個形意拳的起手勢。那幾個人圍過來以后,看到黃煙煙一副死戰到底的模樣,都不敢靠近。這些人里有幾個臉上還帶著傷,估計是被她之前打的,所以他們才如此忌憚。鄭重也在其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黃煙煙。
雙方對峙了片刻,一個男子慢悠悠走進圈里來。
這是個中年漢子,寬臉高額,皮膚黝黑,一對圓鼓鼓的眼睛似乎要跳出眼眶。他往那大大咧咧地一站,穩穩地好似一尊四方大鼎,手里攥著一件銅器,正是龍紋爵。
“到底是黃家的大小姐,挨了幾下悶棍,還這么有活力。”
黃煙煙怒道:“鄭國渠,你無恥!”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家伙就是傳說中的鄭國渠。估計就是他向鄭重下達命令,派人襲擊離開了袁林的我們,再綁到這個鄉下地方。這些人斗口不過,索性斗人,真是心狠手辣。
鄭國渠聽到她的話,大眼珠子一翻:“你拿件真貨來砸我的店,不厚道在先,怪不得我。”
我眼睛陡然瞪大,那個龍紋爵不是黃家仿制的嗎?怎么到了鄭國渠嘴里,卻成了真品了?我再看黃煙煙,她卻沒有任何否認的意思,我心里一沉。
現在我們是甕中之鱉,鄭國渠也不起急,來回踱了幾步:“今天你們兩位貴客趕上我開張,不如來府上坐坐吧。”說完他朝那邊指了指。借著晨曦的光芒,我看到遠處是一座古墳,旁邊一個方洞口隱約可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家伙,原來是在這兒盜墓!
鄭國渠笑得很殘忍:“我這個人做事,一向講究公平。我取走了墓主的東西,再給他送還兩個陪葬的人牲,還賠上一個龍紋爵,也算夠義氣了。”
鄭國渠說得不輕不重,可我心中驚駭卻已經翻江倒海。這家伙手段果然毒辣,先挖盜洞取走墓內明器,再把我們兩個扔進去毀尸滅跡,一石二鳥。這地方前不見村后不著店,就算藥不然報警,也不可能找到這里來。
我勉強抬起頭笑道:“別唬人了,龍紋爵若是真的,你舍得埋掉?”
鄭國渠道:“老子貪,但不傻,知道什么該碰,什么不該碰。這真東西若留著,燒手,不如就給你們陪葬好了。”
他似乎懶得再跟我們啰嗦,揮一揮手,讓手底下人動手。這時鄭重開口道:“老大,這娘們兒反正要扔進去,不如讓兄弟們快活一下,別浪費了。”黃煙煙讓他兩次在大庭廣眾丟臉,他早就恨她入骨。一群人不懷好意地往黃煙煙身上溜,眼神淫邪,腦子里想什么就更不必說了。
鄭國渠歪著頭考慮了一下,打了個響指:“天快亮了,讓人看見不合適。你們抓緊點時間。”那幾個人大喜,挽起袖子拿鐵鍬木棒朝著黃煙煙撲過去。黃煙煙怒不可遏,伸拳去打,打倒了一個,可是她寡不敵眾,很快局面岌岌可危。
鄭國渠踱著步子走到我跟前,用鞋底蹭我的腦袋:“喲,這不是那個青銅環么?看來你是黃煙煙的相好啊。”原來他也知道黃家的這個典故。我把青銅環吐出去,咬牙道:“你就不打算問問,我們花了這么大代價來斗你,到底是圖什么?”鄭國渠卻不吃這套:“你們想圖什么,我不想知道。”
“我看不見得吧,難道玉佛頭你也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