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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學校我熟的就是所有片的墻,只要能翻的我都翻過。那個年紀身邊都是尋求刺激的朋友,做事隨心所欲,什么都不在乎。”
邢驚遲說起從前神色和口吻都淡,一點兒懷念的情緒都沒有。仿佛說的是其他人的人生似的,而他在其中只是一個旁觀者。
阮枝眨眨眼,問:“你那會兒成績好嗎?”
邢驚遲挑唇笑了一下:“你說呢?”
回想起來那時的記憶都模糊了,在這些歲月中,日漸清晰的只有十九年前的那一個晚上。邢驚遲有一段時間每夜都會夢到那只雀兒,直到他上了警校。
想找到那只雀兒其實不只是為了她,也是為了自己。
這些年,他一直被這件事捆綁著。
阮枝敏銳地察覺到邢驚遲的情緒沉下去。
她沒有再問。
等他們靠近小酒館的時候阮枝已聞到了帶著甜的酒味,絲絲縷縷順著風過來,一下就將她腦子里的思緒沖淡了。
素白的手輕推開老舊的推門,燈光氤氳在磨砂玻璃上。
邢驚遲的視線在阮枝纖細的手腕上一晃而過,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雀兒,這截手腕竟與當年倉庫里雀兒抓著樹枝畫畫的小手有瞬間的重合。
邢驚遲難得有些晃神,隨即又清醒過來。
他都糊涂了,怎么忽然會想到阮枝身上來。
“小枝兒,回來的正好,來吃飯!”
鮑生爽朗的聲音順著食物的香氣一起飄出來。
阮枝太久沒吃這里的蓋飯了,光是聞到味道心情就好了起來。她拉著邢驚遲往里走,視線已經盯住邊上的酒盅不放了。
邢驚遲顯然沒放過這個細節,甚至懷疑她就是想來這里喝酒。
他仔細地回憶了和阮枝在一起的時間,從沒見她碰過酒,在家里也沒見哪兒放著酒。這么想著,邢驚遲還有點兒擔心阮枝的酒量。
不過時間卻不容許他想這么多。
阮枝已經自顧自地拿起酒盅給自己倒酒了,桌前只有一個小酒杯,顯然沒有他的份。被她稱作鮑叔叔的那個人也不見了蹤影。
這小小的店內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邢驚遲很少見阮枝這樣高興,沒吃幾口飯就湊在他耳邊小聲叨叨這幾天忙的工作,唇邊一直帶著笑意,說的起興了還非得拿著勺子來他碗里撈一口吃的,明明兩個人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
“邢驚遲,我和你說。從溪林村運回來的瓷器可真漂亮,唉,我真想偷偷抱一個回家呢。說起來我好久沒去拍賣會了,等不忙了一定要去外邊兒尋些好東西回來。”
阮枝輕輕嘆了口氣。
邢驚遲凝眸看著阮枝。
她雖然嘆著氣,但說到瓷器的時候雙眼映滿了細碎的光亮。他知道,就是這點兒光亮支撐著阮枝度過了那些漫長又寂靜的歲月。
不過阮枝的愁緒來得快走得也快,沒一會兒就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后。她抓起小酒杯抿了一口,又笑起來:“邢驚遲,過兩天我們去山上看看師父,再去外公那兒吃晚飯。我們偷偷過去,我就不相信他能躲著一直不見你,這老頭可真倔。”
因抿了酒,她的唇泛著瑩瑩的光澤。
在暖色的燈光下,嫣紅的唇色比她的眸光還要亮。偏她說話的時候還要黏巴巴地貼著他的耳廓,酒氣混著甜撩/撥著他的神經。
邢驚遲不動聲色地拉開和阮枝的距離,啞聲應:“好,陪你去。”
這頓飯吃了很久,多數時間都是阮枝在說話,從工作說到她的那些寶貝,再從那些寶貝說到她師父。在阮枝口中,她師父出現的頻率可比林千尋高。
這甚至不需要對比,邢驚遲回想了片刻就發現了。
阮枝往山上跑的次數也遠遠大于回林家的次數。
等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阮枝已軟趴趴地靠在了邢驚遲的肩頭,消失了一晚上的鮑生在這時候冒了出來,笑瞇瞇地朝邢驚遲展示了二維碼。
邢驚遲一手攬住阮枝,一手付了錢。
他也不管阮枝醉沒醉,直接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省事。
鮑生笑瞇瞇地看著邢驚遲說了一句:“小枝兒一個人來的時候從來都只喝兩杯,我還是頭一回見她把這酒都喝了。時間晚了,回去吧,有空再來。”
邢驚遲微怔,道了聲謝就抱起懷里軟成水的阮枝出去了。
說阮枝喝醉吧,好像也沒有,他懷里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他瞧,這雙鹿眼像是被泉水清洗過,比天上的月還要亮。說她沒醉吧,也不是,畢竟她就這么看著他,也不說話,全然沒有了剛才叨叨的興致。但不管醉沒醉,人倒是挺乖的,乖乖地抱著他的脖子也不亂動。
邢驚遲垂眸和她對視一眼,低聲喊:“枝枝?”
懷里的小青瓷眨眨眼,白皙的臉上浮著淡淡的紅暈,唇依舊亮晶晶的,躲在里面的小舌還時不時跑出來溜一圈,看得人口干舌燥。
邢驚遲也不能多想,畢竟她這幾天不方便。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就知道你要喝醉,酒都要喝甜的。”
阮枝此時看著邢驚遲卻有些恍惚,這一晚的夜色和十九年前的那一晚很像。她借著微弱的路燈看著邢驚遲的臉,目光落在他的眉尾。
邢驚遲原以為阮枝這一路就這樣安靜地呆在他懷里了。
可就在他即將抱著她走出的巷口的時候,懷里的人說話了。
阮枝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的,語氣輕的像云朵一般,但說出來話卻讓邢驚遲整個人都頓住。她趴在他的耳邊,低低地感嘆:“邢驚遲,你眼睛上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