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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從一開始就不是。
陌以安對齊麟完全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對于她來說,齊麟一是歲數小,二是他這個人太理想主義,卻又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堅韌不拔的毅力去支撐他的理想主義。還有,這個人的耳根子也軟,主觀意識不夠強。這樣的人,無論在什么時候,都不是她的良配!
說完這些話的時候,陌以安直接起身,離開這里。
然而齊麟如何能夠甘心,他直接吼道:“安安,你真的不跟我走?你知道陌家是什么下場嗎?你們這些女眷就要被賣入樂坊,成為官妓!無論如何,跟著我不比成為官妓強?還是說,你寧肯成為官妓,玉臂千人枕朱唇萬人嘗,也不愿意跟在我身邊?”
陌以安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齊麟一眼,“齊麟,如果你真的曾經對我有一份心的話,那么我想求你一件事。”
齊麟一愣,眼神中掠過一絲喜悅,“你說,什么事?只要是我能辦到,我都不會拒絕。”
陌以安頓了頓,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如你所說,我不想成為官妓。所以,你可以幫我個忙,通融一下,讓我,以及其他不愿意成為官妓的女眷,跟著男丁一起去流放,可以嗎?”
齊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著實沒想到陌以安跟他求的竟然是這樣的事!他曾經想過陌以安可能會求他放了她和家人,他甚至還在想,如果她真的這么要求了,他要怎么辦?
陌家的男人是肯定不能放過的,不過女眷,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可是齊麟沒先到,事到臨頭,她確實跟他求了,卻求的是讓他允許她流放!
齊麟的眼睛立刻就瞪大,“安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流放嗎?你從小錦衣玉食,你知道流放到底要做什么嗎?要過什么生活嗎?流放到西北邊境,距離京城兩千里地,那里是漫天黃沙,荒涼至極,哪怕是你走上一整天都見不到一點人煙。還有,那邊嚴寒至極,你一個女孩子,身體怎么能受得了?”
陌以安微微笑著,目光中盡是堅定。
齊麟咬唇,一邊搖頭一邊后退,“不,不安安,流放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根本就和殺了她沒什么區別。你不想跟我走就算了,我不強求你了。你去樂坊好好待著吧,我會找人關照你的,不會讓其他的男人招惹你的。我會護著你的,你不用擔心。你就留在京城!”
陌以安搖頭,只說了一個字,“不。齊麟,看之前你曾經喜歡過我的份兒上,滿足我的要求吧。或許這一生,我們都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呢。”
齊麟依舊是不斷地搖頭,他的眼睛有些紅,一邊盯著陌以安看一邊后退,最后,他飛快地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齊麟轉身跑開的樣子,陌以安的腦子里忽然就有一個念頭,“斷情絕愛,放下紅塵,入長生之境!”
瞬間,陌以安就愣住了。這句話什么意思?斷情絕愛放下紅塵?還踏入長生之境?
陌以安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她現在整個人都在幻境之中,有個毛線的情愛啊,還斷情絕愛呢,這句話跟齊麟說還差不多。還有就是,那長生之境,到底是什么東東?
想不通,陌以安也懶得再多想。她轉身回了牢房之中。
回去之后,眾人都忍不住問,她出去到底是做什么?看她的樣子,一點兒也不狼狽,跟之前出去的時候一樣,說明是沒經過嚴刑拷打。
陌以安并非是無腦之人,她絕對不會跟這群人說,太子齊麟來找過她,而且還想要帶她走之類的話,真說這些了,那她純粹是在自己找麻煩呢。
她直接說道,“我只是要求不當官妓,跟著男丁們一同流放。”
事實上,陌家能夠被賣入樂坊成為官妓的,也就只有陌以安跟兩個姨娘而已。丫鬟們是要被賣掉的,太太年紀已經大了,姨娘中,也只有桃姨娘歲數最小。
陌以安說完這話,太太的臉色微微一變,“五丫頭,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不過我也未曾苛待過你。現在你還當我是太太的話,就聽我一句,留在京城。當官妓,至少也不用風餐露宿,至少能平平安安。流放……我們這些人,能活下來一半都不錯了。”
陌以安點頭,“我不想。對了,還有桃姨娘你們,如果有不愿意當官妓的,應該都可以同我一樣。”
太太嘆了口氣,看向桃姨娘,“桃姨娘,你呢?”
桃姨娘目光閃爍,畏畏縮縮地說不出來話,“我……我……”
太太也沒嘲諷,只是面無表情地說道,“留在京城也好,好歹也留下一條命。”
桃姨娘這才大哭道:“我貪生怕死,太太保重!”
……
很快,他們要被流放的圣旨就下來了。除了留在京城的桃姨娘,還有一些丫頭之外,其他人全部都跟男丁會和,流放。
陌以安再次看到了陌瑾彥。此時的陌瑾彥,臉色蒼白,眼神中帶著迷茫和痛苦。
因為照顧到女眷們沒有力氣,所以就沒給他們腳上戴鐵鏈,畢竟那鐵鏈那么重,女眷們帶上之后走不了,耽誤行程,那還是看押者的麻煩。離開京城這荒山野地里,什么土匪山賊,可都不少。萬一因為耽誤行程而撞上了土匪,那可所有人都倒霉了。
不過男丁們可就沒辦法躲過了。陌瑾彥的腳上帶著鐵鏈子,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走著。
陌以安悄悄地移動身形,到了陌瑾彥身邊。
“三哥。”陌以安低聲叫道。
陌瑾彥勉強扯了扯嘴角,“五妹妹,你不該跟來的。京城雖然……到底不受苦。”
陌以安微笑,“我想看看這大漠風光。”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陌瑾彥又說道,“五妹妹,你真不該來的。齊麟……他去找過你吧?他一定想要帶你走的,你為什么不走?”
陌以安沉默一會兒,“沒有為什么,不愿意罷了。”
陌瑾彥嘆息,“五妹妹,這個相府,其實沒有任何你留戀的東西,對嗎?我看得出來,齊麟娶了四妹妹,你并不難過。就算是難過,也是假裝出來的。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我還在為父母換了你的親事而愧疚,可是……五妹妹你告訴我,你早就知道跟齊麟交換庚帖的人是誰了吧?或者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可是從定親到成親,兩年的時間,你什么都沒說過!”
陌以安沒吭聲,這本來就是事實,她沒什么要辯駁的。
陌瑾彥又說道:“五妹妹,其實你是相府最聰明的人,對吧?四妹妹不及你的萬分之一。就連我,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如果你是男兒的話,說不定比父親還要強大。不過,如果你真的是男兒,說不定你也不會還留在相府了。自從你回到相府的這幾年來,你有無數次的機會壓過四妹妹的風頭,你有無數次的機會成為京城有名的才女。可你什么都不做,你寧肯頂住個癡傻的名頭,一過這么多年。其實,相府的一切,我們所看重的一切,對你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你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對不對?五姐姐你的心中,從來都沒有過相府。你的心里,始終就只有你一個人!相府,甚至是京城和大華國的一切,對你來說都好像是一場戲,你只是旁觀者。你有機會融入,卻不肯融入。”
陌以安不想說什么,她早該知道,陌瑾彥并不是蠢人。不過她倒是沒想過,陌瑾彥對她的觀察這么仔細,他確實說中了她心中的意思。
這一切對于她來說,可不就是一場戲么?而她,也就只是個過客而已。過去了就過去了,跟她無關。
“齊麟……他從頭到尾都是在自作多情是吧。五妹妹你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那次我幫他約你在亭子里見面,齊麟應該跟你表露的心意,但是你拒絕了,對吧。即便是你跟齊麟談論書籍談論政事都很投緣,就好像是知己一般。可齊麟仍舊從未走近過你心里,哪怕是僅僅作為朋友,他也未曾走入你心中。”
陌以安不吭聲,算是默認了吧。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陌瑾彥又說道,“五妹妹,六弟呢?府里面,你跟六弟是最親近的。誰都看得出來,六弟對你是格外不同的。那么五妹妹,你待六弟是什么感覺呢?其實雖然你跟六弟那么熟悉,可你也并未把六弟放在心里吧。不然的話,這會兒你也絕對不會是在這兒。”
陌以安不想說什么,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當眼前的這一切是真實的,那么她或許會因為太寂寞而交個朋友聊聊天之類的。可她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又怎么可能讓自己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