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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策剛要給太監一個認可的眼神,視線就被柔滑的小手吸引了過去。溫熱滑膩的觸感在他的手上來回翻轉,這般日常親密的接觸,像是幫他開啟了從未踏入過的領域。
這恐怕就是書上所說夫妻間的閨房之樂,果然很令人歡樂。
對于王徽妍來說,權當伺候一個半殘之人。她將兩只大手按在水盆中,胡亂揉搓兩下撈起來擦干。
想著明兒她就安排吳才人給狗男人送吃的,后日讓楚昭儀去,大后日讓張美人,都要拉出來溜溜!
慕容策看著默默擦著手的女人,想著她既然不想用膳,那便先陪她用些瓜果。太醫說她體質寒涼,不可在膳后進食涼性的食物。
男人親自端來銀盤,修長的手指主動剝起了葡萄,“皇后,朕聽聞你喜好食用葡萄,這次北疆進貢的葡萄還不錯……”
王徽妍瞪大了眼睛,見他猶如蕭縈心附體般,將剝好的葡萄送至眼前,問道:“想什么呢?你可別咬到朕的手指。”登時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狗男人搶眾嬪妃的生意,這日子還怎么過?她終于能理解話本里寫的,平康坊那些老鴇看著底下不成才的頭牌,玩兒的都是客人剩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覺。無力,太無力了!
*
王徽妍不知道是怎么從兩儀殿出來的,除了肚子里塞滿了食物,腦子里也塞滿了問號。
“去飛霜殿。”她懨懨登車后伏在靠枕上,這才正視到慕容策的反常之舉。
雖然他依舊嘴毒,但是行為上時刻透著不同尋常的親昵,并且頗有樂此不疲的架勢。
這難道就是對一個人感興趣的表現么?
少女摸上了自己的臉,蹙眉思索著,自己哪些地方讓他產生了興趣?美貌?的確是出眾一些。能力?后宮之事的確小意思。她想起了蕭縈心提到的不同之處,這美貌和能力也不算獨特……
“娘娘,飛霜殿到了。”素蕓掀開簾子伸出了手臂。
王徽妍提裙邁入正殿,就聽到了蕭縈心急促的咳嗽聲,她看向趕來行禮的小宮女詢道:“貴妃的病怎得還是老樣子,太醫到底如何說的?”
小宮女不敢隱瞞,低聲回稟:“太醫昨日來說,貴妃娘娘患的是癆病,如今只能每日人參補藥吊著,除了靜養沒別的法子。”
王徽妍不由得環顧四周,見殿內雖然潔凈,方幾上秘色瓷瓶內的花束并不像是今日所摘。邁入寢殿后,門窗緊閉之下顯得殿內有些昏暗,香爐內的安息香份量聞起來雖然很重,但依舊無法遮掩濃重的藥味。
床榻上的人躬身咳嗽著,單薄的身子看上去十分羸弱。她心中一緊,沒來由的再次想到了慕容清致。
身后的素蕓思忖著,難怪走進庭中見這里的侍從沒精打采的,貴妃患了癆病,那便是等于沒了飛黃騰達的機會。到比守著空置的院落還要倒霉。
她看了看身旁一臉凝重的娘娘,擔心她又動了惻隱之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來。
“皇后娘娘萬安。”
冬兒端著空碗,紅著眼眶向前來之人福了福。
王徽妍上前坐在床榻上,看著臉色蒼白的女人埋怨道:“你身子虛弱,今日還去我那里作甚。”想起清晨見到她是應該是上了妝的,看起來并沒有如此的病態,心里頭越發不是滋味兒,早將此行的目的拋之腦后。
蕭縈心覷了眼手中帶有血跡的絹帕,悄悄藏至錦衾內,笑道:“我好歹還是貴妃,總要趁機奚落那幾名土包子。不然日后沒有機會了,豈不是白做了這一宮主位。”
少女聽著她自嘲,轉身命道:“將脈案拿來給我看看。”
“娘娘來我這里定然是有要事,看那些晦澀的脈案做什么。”蕭縈心向冬兒搖了搖頭,拽著皇后的衣袖說道:“娘娘,不瞞你說,我在心里暗中和你比試了好幾年呢。”
她笑著搖搖頭:“當初你先和殿下議親,可把我急壞了。得知你得了痘疹被取消了資格,我偷偷高興了好幾日。現在想來,人著實不可心存歹念,遲早會有報應的。”
王徽妍看著她枯瘦的模樣,轉身拿起披風為她披在身上,“快別這樣說,上京內貴女那般多,比你更加希望我不好的大有人在。”她落寞一笑:“你看我這個樣子,也算不得好。只是人前光鮮罷了。”
蕭縈心歪頭打量著她,神情頗為復雜,“娘娘如此千變萬化而不自知,也是一種福氣。”
她十分感慨地說:“很多事落得刻意,總不會有好的結果。如今我知道了,卻也晚了。”想到自己將要死在這冰冷無比的深宮之中,而深愛的男人只能遁入空門一輩子,她胸口再次憋悶起來,將話到嘴邊的勸說咽了下去。
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世上所有事都不存在捷徑,該經歷的總是不會落下。
王徽妍怎么也不能將人前那般傲氣的貴妃,和眼前紅了眼圈,枯瘦的女人聯想到一起。
少女亦鼻間酸楚地擁住了她,“你不許胡思亂想,總能治好的。我命人每日監督他們,太醫和內侍要是不盡心你就派人去告訴我。”
蕭縈心哽咽著撫上她的背,“沒想到我死之前還能有真心相待的人關心,這一世值得了。”
*
太醫院,正堂。
王徽妍下了輦車,抬頭看了眼正堂前的匾額,在眾內慌張地叩拜聲中走進了堂內。
正在當值的幾名太醫趕忙從書案前繞至堂前行禮,“皇后娘娘萬安。”
“將蕭貴妃所有的脈案拿來給本宮瞧瞧。”
少女緩緩走至首位,坐了下去。
少傾,素蕓上前接過三本脈案,放置在她面前。
王徽妍忍著怒氣看完三本,眼峰掃過幾名太醫:“為何藥方只有一份?”她“啪”的一聲合上了脈案,寒聲質問道:“幾日了,貴妃的病癥絲毫不見好轉,為何不上報本宮知曉?”
幾名太醫從未見過一向溫良的皇后如此大發雷霆,嚇得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回稟娘娘,貴妃的病癥確診為癆病,此病并無其他醫治的方子,臣等也無其他辦法。”
“知道了。貴妃的藥都要用最好的,不得怠慢。”她扶著素蕓起身,向堂外走去。
抱著僥幸心理前來,帶著失望而歸。
腦海中一遍遍想起蕭縈心的話:“娘娘,我能求您最后一件事么……我不想入妃陵。”
她眼眶一陣刺痛,抬頭看了看重重宮闕之上的一彎明月。
還真是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古人早已參透命運的無常,目前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她實現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