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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上的茵褥并不是上好錦棉,待客所用的茶湯也不是千金難求的敬亭綠雪,即便是她才剛回京,公主府中早已備好采摘的第一輪嫩梢,更何況這皇宮大內。
慕容珺眼中浮現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評判。
清高,自我,有主見,甚至不屑同流合污,統統隱藏在樸實無華之下,這名出自瑯琊王氏的皇后,不簡單。
“皇后娘娘駕到。”
慕容珺起身,含笑下拜:“臣參見皇后娘娘。”
“免禮。”王徽妍緩緩走上前,伸出雙臂親自攙扶,“長姊莫要跟本宮見外。”
慕容珺起身后看向眼前這名宮裝美人,見她應是聽聞自己前來拜見,臨時簡單裝扮,面上只是略施粉黛。搭配新式樣的春錦宮裝,端莊優雅之下與眼尾遮擋不住的嫵媚竟然毫無違和感,身材如此之曼妙,比帝后大婚時見到她要驚艷多了。
“聽聞娘娘身體不適,臣拜見陛下后,就馬不停蹄地前來探望,想是打擾娘娘休息了。”
“不妨事,本宮聽聞長姊游歷川蜀,很是羨慕。古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本宮深信不疑。”
慕容珺頷首應是,與皇后相繼落座。
“川蜀真可謂人間極樂,美景、美食、美人兒全占了。嘉州的荔枝,臣吃的都是現采摘的熟果子。與那些文人墨客在吟詩樓上飲薛濤酒,品嘗香噴噴剛出籠的金線油塔,微醺之下倚欄眺望,欣賞夕陽下的嘉陵江,樂不思京。”
她見皇后聽得十分專注,不像是面上的敷衍,心中越發有了算計,繼而飲了一口茶繼續說道:“臣說的美人兒可不是美女,川蜀的郎君膚白貌美,頗為秀氣。臣此次帶回來六名郎君,在琴棋書畫方面頗有造詣。娘娘若得空,隨臣回公主府消遣一日也是使得。”
王徽妍心里早就喊了一萬遍“我愿意”了,平日里她只是從話本中的描述,想象面首是何等姿色。如今有個大好機會能見識一番,她腦子里的兩個小人早已大戰八百回合了。
看著眼前眉眼間透著一抹慵懶的女人,身著紗羅大袖衫裙,在這倒春寒的天氣里竟然穿著如此涼爽,夸張發式和看上去價值連城的配飾,無不走在京城貴女的前端,周身透著不容置疑的富貴精致。對她的崇敬之心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終究念及身份,她只能強壓下一顆蠢蠢欲動的心,露出營業時的笑容:“多謝長姊誠邀,本宮得空時再與長姊聯絡。”
皇后的婉拒并未令慕容珺感到意外。
不要緊,日子還長著呢,招數更是多得使不完。她什么場面沒見過,什么人沒引誘過,找出破綻對癥下藥,一切皆可破。
王徽妍心中極度不舍她離開,方才聽得她一番描述,肚中十分饑餓,眼瞧著到了午膳時辰,不由自主地說道:“長姊若無事,不如留在清寧宮用膳,本宮還未聽夠這些見聞軼事。”
“既然娘娘盛情邀請,臣恭敬不如從命。”慕容珺豈有不應之理。
素蕓想到娘娘清晨點的青方,如今長公主在此,午膳時端出來是否不太好。
可她無論怎樣使眼色,娘娘的目光像是長在了長公主身上,根本也不看她……
素蕓只好想著,長公主應當也不會喜歡吃這種重口味的食物,興許沒見過這種民間小食也未可知。
誰知,當膳食擺好后,慕容珺瞧著皇后面前的幾道菜,指著青方說道:“娘娘居然也好這口?”這到令她很是驚訝。
在大燕,貴族出行以及宴飲,均有定所。民間小食都被劃歸為不入眼之物。出身于頂級門閥的皇后,竟然將民間小食端上桌?
有意思。
轉念一想,能令陛下動了心思想要去探究的人,自然不會是凡夫俗子,心中越發感興趣起來。
王徽妍見她問到青方時滿眼的驚訝和歡喜,心中的忐忑早已被尋到知己沖散的一干二凈。
少女示意素蕓將青方分一些給長公主,大方承認,“本宮無意中品嘗過一次,就再也無法忘記它獨特的口味,偶爾想吃了就命廚子做來打打牙祭。”
慕容珺更加大方地夾了一塊直接放入口中,閉起眼睛享受般地點點頭,“是這個味道。娘娘,臣有個不情之請。”
“長姊但說無妨。”王徽妍這頓飯吃的比陪著慕容策暢快多了,言談間也不愿說太多官話。
慕容珺端起茶湯,遙敬,“臣想著下月為裴郎慶生,他也喜好這口,一直苦于找不到合口味的廚子。屆時娘娘可否將廚子暫借臣一日?”
王徽妍第一反應,這名叫裴郎的定然姿容無雙。看她提起裴郎時臉上漾著一抹嬌羞,真想見見被長公主寵在手心里的男人,是怎樣驚為天人的模樣。
少女壓下八卦之心,也斂袖端起茶盞回敬道:“這等小事,舉手之勞,答謝就免了。”
慕容珺仰頭飲盡盞中茶湯,搖頭打趣道:“那怎么行,除了顧及陛下,不能送娘娘面首,其他還沒有臣辦不到的事。”
王徽妍突發奇想,若是長公主在如何邀寵方面給一些建議,這世上恐怕沒有比她更能勝任的人才了。不過向她提起此事有些為時過早,還需要接觸一段時日,在找機會提出。
這個念頭一旦形成,猶如星火燎原般在她心底蔓延。可見她是多么急于想要擺脫慕容策。
“那就依長姊所言,本宮有需求時,是不會客氣的。”王徽妍又命素蕓將自己喜歡的素肉賜給慕容珺。
素蕓和素寧見這對姑嫂不僅午膳吃的很是盡興,又飲茶敘舊了半日。聽著長公主如此見多識廣,很多次都忘了添茶。
待人走了,素寧這才托著快要合不上的下頜“嘖嘖”兩聲,“娘娘,婢子終于理解您為何羨慕長公主了。這女人,誰能不愛呢?”
她抱著托盤喃喃道:“你說她妖媚,她又高貴無比,你說她霸氣,她眉眼間婉轉,又有數不盡的風情。人間尤物如是也……”
王徽妍支著頭盤腿坐在羅漢床上,無意識地撫著脖頸,盤算地想著,難道下次再見面,真要等到那個裴郎生辰之前么?
她咳嗽兩聲,思緒依舊異常亢奮。無奈精神跟不上,只得緩緩躺倒,“我不行了,小憩一會兒。”
*
兩儀殿,正殿。
吳六一聽聞徒弟的匯報,趕忙將情況向慕容策復述了一遍。
坐在御案后看書的男人聽后一愣,扔下書拿起手串摩挲著,“不知長姊說了些什么,竟然能在清寧宮盤桓那么久。”
吳六一心說,您這是嫉妒么?要是您去,午膳哪次不是草草結束。我們當下人的,看著你們夫妻二人吃飯拿著勁的樣子,都覺得食不知味。
太監面上卻笑嘻嘻地迎合著:“長公主見多識廣,誰人不愛,就連奴婢都覺得駙馬早逝真是可惜了。”長公主聰明的很,每次來都少不了給自己好處,自然要不遺余力為她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