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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妍見慕容策嘴角帶著一抹嘲弄,知曉他心中看不起阿弟,忍不住腹誹他多管閑事。
雖然阿弟貪玩兒了些,身為候府嫡子,及冠后自然會有蔭封的官職。品階雖然不高,也不是要職,但守著這偌大的家產,就算是混吃等死也不為過。我們王家就是女兒在外爭光,男兒在家負責躺贏。這就是門風,你奈我何?
“阿弟,陛下想是你能文武雙全,所以對你嚴格要求了些。聽聞蹴鞠比試你又拿了第一,本宮很是歡喜。”王徽妍含笑看向不好意思的弟弟,恨不得當場告訴他,沒事,姐在呢,豈能讓外人欺負你!
慕容策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覺從嘲弄變成了玩味,“還是皇后知朕心意。”手指一揚手串,指向中廳,“聽聞國丈存有百年的茶餅,今日朕可有口福了。”他回頭望了一眼王徽妍,深褐色的瞳仁兒滿是情意,“皇后功不可沒。”
此時王徽妍腦中只有一句話,我信你個鬼。簡直就是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且沒安好心。她聽得父親自豪地命管家將他最珍貴的茶餅拿出來煮茶喝。又見母親似有話說,隨即微微躬身道:“陛下,臣妾與郡君敘話,先行告退。”
“去罷。”
慕容策見從未說話的王鄭氏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終于明白了皇后舉止古板的根源。看著母女二人的背影,走路的姿勢都是那般相同。
對于王鄭氏而言,在外人面前舉止得體,早已形成一套固定的習慣。見女兒打量府中景致,順勢檢查起她的裝扮。一頭青絲綰成盤桓髻,搭配金梳篦和十二翅鳳釵,面部雖然敷粉,但還不夠白,口脂也不合格。雖然在孝期,身著的素色廣袖衫裙也差強人意,總體還是略簡單了些。
王徽妍看著無甚變化的娘家,滿意地頷首:“郡君并未大肆鋪張迎駕,很是明智。”
“娘娘要時刻注意自己的儀態和裝扮,省親這般大事怎得穿著如此隨意?晚宴時,王鄭兩家族人皆來參拜,豈不是在眾人面前失儀。”
少女閉了閉眼,又來了,她人還未走至自己院中,母親就等不及開始訓導。
突然一股生漆的味道迎面撲來,她向前望去,自己所住的清輝閣,如今被掛上了一塊金燦燦的匾額,上面寫著“鳳來閣”??
這名字搭配俗不可耐地牌匾,讓她想起話本中平康坊內的勾欄院!
匾額下站著的女人,瞪著銅鈴般的眼珠子,刻板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奴婢參見皇后娘娘。”更是讓她想要立刻暈倒在地。
雙母二人組再次重現了昔日的風采。
王嬤嬤命素蕓和素寧守在堂外,這才親自為皇后和王鄭氏奉茶,“娘娘莫要擔心,哪朝皇帝向來對中宮皆是如此。郡君這段時日也在物色人選,想辦法送入宮中幫娘娘解決燃眉之急。”
王鄭氏見方才陛下對自己女兒的態度,也不像傳聞中的那般疏離,正在猶豫,卻聽到令她很是驚訝的問話。
“哦?何人,說來聽聽。”王徽妍斂袖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
她正有此意,最好今晚就安排個人直接塞給慕容策,這真的是解她燃眉之急的好事兒呀!
王嬤嬤沒想到自己的女學生如此配合,不由得看了一眼怔愣在那里的郡君,諂媚地說:“郡君還擔心娘娘新婚燕爾,不肯委屈自己。可見娘娘心胸廣闊,頗具國母風范。”
王徽妍唇角微翹,一語雙關地說道:“本宮能有今日,皆是嬤嬤的功勞。不知郡君看上哪家娘子?”
“是你的二表妹,鄭璦。”王鄭氏眼中漸漸晦澀不明,咬了咬牙還是說道:“先由王嬤嬤好生調|教一番在送入宮中,免得娘娘費心。”
王徽妍記起了那位二表妹的模樣,長相嬌美且媚骨天成,的確符合當寵妃的資質。王嬤嬤在人選方面,自是經驗老到。
“不必了,想必郡君已命人將姨母和表妹接來,今晚可一試。”只要不在孝期內生產,誰還管陛下與誰敦倫,大不了先將人帶回清寧宮,待孝期過了在晉封也使得。見母親和王嬤嬤再次對了一個眼神,少女面上一派平和,心中暗自好笑,哼,讓你們猜去吧。
想起今日一早在月洞門見到延淵,她忍不住看向王嬤嬤:“蕭貴妃當年和前太子之事,嬤嬤知曉多少?”
王嬤嬤以為她想多了解這名對手的情況,瞪大了眼睛毫無保留地說道:“奴婢的干侄子曾在東宮做過黃門內侍,發跡后調去了內廷。他如今擔任買辦,偶爾出宮不忘孝敬奴婢。緣何提到此事,皆因前段時日當初侍候過前太子的近臣憑空消失了,他有些害怕。提起當年的事,說前太子很重視蕭貴妃,經常命人給她送東西,全部都是親自千挑萬選的物件兒。”
她見皇后聽得入神,滿足自己虛榮心之后不忘勸道:“只可惜這些消息并無證據,無法幫襯娘娘扳倒蕭貴妃。更何況,前太子早已經尸骨無存,娘娘莫要輕舉妄動。在宮里,沒有證據的事最容易被反咬,得不償失。”
王徽妍忍不住在心中腹誹她想的還真多,面上淡淡一笑:“嬤嬤不必擔憂,本宮只是隨口問問。”
王鄭氏則想著絕對不能讓蘭陵蕭氏蓋過王氏,苦口婆心勸道:“娘娘也不要疏于侍候陛下,盡早誕下嫡子才是。”
王徽妍不這么認為,表妹若有福順利誕下皇子,抱來親自撫養也是一樣。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
少女故作嬌羞狀,“本宮省得。”趕快轉移話題,“阿弟最近可還聽話?”
王鄭氏哪敢將王徽文打人的事說出來,只得干笑兩聲,“尚且聽話。”
誰知,犯錯之人早將此事不小心說給他的皇帝姐夫聽了。
“陛下,太傅家的六郎說讀書最重要,還說舞刀弄槍那是寒門士子做的事,若是這般言論傳揚出去,豈不是加劇了士族與寒門之間的矛盾。”王徽文這段時日和幾名寒門子弟比試球技,玩的很是愉快。他見皇帝姐夫問起太傅的幼子前段時日被打傷,生怕連累姐姐,趕緊先發制人。
慕容策打量著侯府內的園子,隨口接了下句,“所以你就打了他。”
王徽文趕緊回頭張望,心道父親找物件怎得還不回來,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只得低頭認錯,“是,下次不會了。”
“皇后想必不知此事,若她知曉,定然會很生氣。”慕容策很是好奇那女人的做法,長篇大論訓斥么。
“阿姐對我可好,還經常給我銀……”王徽文驚慌失措地轉著眼珠,他怎么一不小心說禿嚕嘴了。
慕容策來了興趣,“唔”了一聲,繼續不動聲色地引導著問道:“皇后性子溫婉,偏疼你是應當的。”
王徽文飛快覷了一眼身旁的皇帝,見他依舊是一副閑話家常的神態,也放松了下來。
“陛下您有所不知,阿姐在家時經常被母親約束,每頓飯都不能吃飽,偏生她還愛吃肉。什么坐有坐相,我坐著都累,只想躺著。她卻只能端坐,沒事兒還頭上頂著一碗水來回溜達,一頂就是一整日。那時她天天夜里哭,唉有時我都看不下去,就給她……”
快步走來的忠勇侯咳了一聲,氣兒還沒喘勻,趕忙打斷了傻兒子的話,笑著伸手邀請,“陛下,臣將收集的前朝端硯全部找了出來,請您移駕書房鑒別。”
“好。”慕容策率先走在前面,捻著手串,緊抿著唇思忖著王徽文的話。
原來她如此古板,并不是內心自愿的。那么她的內心,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
忠勇侯府,凝暉閣。
侯府內的下人自日落之前就開始布置膳堂,將鮫紗山水屏風抬入堂內,分隔成男賓女賓席位。管家又命人從庫房內搬出幾十盞鎏金落地燈柱,依舊用了白燭,瞬間將膳堂內點亮的如同白晝。
管家手拿膳食名冊,滿頭大汗地站在燈盞旁逐一核對上桌的菜品。重孝期間不得飲酒,也不得出現明顯的葷菜,有身份的人家就會在素膳的菜品上做一番添加。就比如雞湯煨豆腐,十幾只雞熬成濃湯才是這道菜的靈魂。待他將上百道菜快速清點完畢,趕忙命小廝前去告知侯爺可以開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