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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吟吟道:“真要說起,有你這等大才不遠千里而來,才是整個豫州的幸事。”
法正眼底掠過一抹尷尬,面上只無奈一笑,自嘲道:“大人謬贊了。您有所不知,某入仕五載,官不過新都令,未曾得過晉升,如何稱得上 ‘大才’二字?如此盛贊,某著實愧不敢當。”
錯了。我不僅知道你是新都令,還知道你仕途黯淡得還要好幾年才勉強往上攀升一點點,成了軍議校尉……
燕清心里一哂,理所當然地回道:“分明是那劉倒霉有眼無珠,將良才當朽木,暴殄天物,捧一些獲天下虛譽而無其實者之錯,你怎反將錯處攬到自己頭上了?”
法正聽得神色一恍,甚至連‘劉倒霉’這一燕清給劉焉瞎取的綽號,都未能留意到。
燕清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容他慢慢想。
哪怕法正此刻口中自謙,那股源自骨子里的自信和驕傲,卻是無法掩藏的。
即便不論才學,單論出身,法正也半點不輸。
他是上流的三輔出身,父親曾在靈帝朝任司徒掾,祖父則是頗有名氣的清貴大儒,人尊稱‘玄德先生’。只是隨著祖父辭世,父親早故,他察覺出董卓兵禍將至,唯有自郿縣流離至最近又相對較安寧的益州,如此一折騰,方漸漸中落了。
無奈他去的時機,也太不巧了。
劉焉帶去的嫡系人馬已站穩了腳跟,益州本土人士對外來人士的敵意,則因前些年的明爭暗斗而空前的高。
他兩邊不沾,卻也是兩邊不及,自然備受冷落排擠。
燕清十分清楚,法正非但跟‘庸才’二字扯不上半點關系,且對害他庸碌無為、仕進無望的劉焉也充斥著厭惡,也蔑視著一切徒有虛名之輩。
法正雖自詡不凡,可這么多年的籍籍無名,仍讓他心中郁郁,也是生平頭一回,得了大人物的肯定,不禁激動得眼眶一陣陣發燙。
他強行按捺下情緒的波動,眼角的濕潤是逼回去了,可指尖仍是輕微地顫了顫。
他到底還年輕,懷著豪情意氣,不甘被庸人埋沒一生,更不愿成了蠢人的陪葬,方跟著張松拼了這一回。
他心里萬分明白,以燕清勢之強,名之盛,若不是真的欣賞自己,是絕無必要恭維他這么幾句的。
千里迢迢地冒這一回險,果真……還是值得的。
燕清對跟郭嘉各方面都頗為相似的法正,還是天然地抱有幾分好感的。而且法正打時,投效的態度就很誠懇端正,即便無意中顯示出幾分傲氣,也完全是在可以欣然一笑的程度。
尤其有了張松那副胸有成竹,信心飽滿過頭,還生得難堪的模樣做比較,眉清目秀、眸清目郎的法正,就更顯得萬分順眼了。
——燕清堅決認為,自己不是什么會以貌取人之輩,自然也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態度變化,會跟二人的長相有任何關系的。
既然第一印象不錯,他也就沒像剛才對張松那樣,先用一些無關緊要、只因自己感興趣才說出口的問題來逗對方,而是選擇了開門見山,坦坦蕩蕩道:“新都令這類官職,實在太過屈才,我是斷不會叫你去當的。不過具體要往上提多少,一時半會,你缺乏資歷,旁人也缺乏對你的了解,難以服眾時,暫時也不好算。”
可讓法正苦苦在基層熬資歷,他也不舍得。
燕清在這一頓,見法正聽得認真入神,便笑了笑繼續道:“你的狀況,我算略知一二,除了清楚你才學出身具都不凡,又為避禍而流轉至益,途中見識不少戰亂,定也有些感悟外,就不明了了。你對于你自己的本事,想必更是一清二楚。與其全憑文和決定,我倒想先聽聽你自己的意見。”
出于對法正的高能力和自我判定極精準的信任,只要他對自己的官職定位不是太不合理,燕清都準備讓他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