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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朝廷百官,還是本性涼薄的劉家人,或是平頭百姓對這振聾發聵的救駕之功的記憶,都已淡得差不多了。
重臣救駕,不是天經地義的么?
這燕清卻仗勢凌人,恃武而驕,耀武揚威,趁此機會消滅了諸多強敵,叫勢力覆蓋冀、幽、豫、青、揚、徐,整整六州的廣袤疆域不說,還光明正大地坐擁強兵近百萬,隨意發配朝廷所派的刺史……
就算是私下里再恨再蔑視燕清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白手起家、無家族可依的年輕人,已真真正正地成為當世當之無愧的霸主了。
這還沒算上被他打得氣蔫巴的并州,和目前茍延殘喘,早晚要被納入囊中的兗州。
至于剩下的那幾州,也根本不中用的:荊州自知與猛虎強敵為鄰,無奈無力抵擋,只有瑟瑟發抖,閉耳塞聽,不聞不問;交州早早乖乖上貢,比對朝廷這還要勤快得多,而他所據之地極為偏遠,燕清一時半會既顧不上,也瞧不上,倒能繼續偏安一隅;涼州兩勢時戰時和,聚時不團結,分則不堪一擊,指望不上;而據聞有天子氣的益州……呵呵,劉焉怕還舒舒服服地仗著天險,做著做一輩子土皇帝的夢呢。
如今燕清士氣如虹,勢不可擋,在他的公國之內,還能名正言順地積聚實力。
看著他的治地蒸蒸日上,朝廷卻百年如一日地頹唐混日,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論不休,怎不叫人寢食難安?
左慈對那些只知蠱惑人心、卻沒甚么真本事的妖道不屑一顧,但在取得皇帝信任后,將局勢好好分析一通,根本不愁不將這些人的憂慮徹底勾出來。
哪怕對如今的燕清而言,得陛下賜予的高官厚祿,圣旨正出師之名,也不過是錦上添花——世間已是他一家獨大,壓根兒無第二股勢力能與他抗衡,但他的心腹幕僚和愛將,卻不見得會與他的野心同氣連枝。
左慈要說服劉康,叫這位天子認清局勢,不輕易被有些仙人妙法的燕清所震懾,而開始抵抗對方的影響力,讓燕清束手束腳。
想法很好,實現起來卻……
不如人意。
劉康熱情地握著他的手,絲毫不擺皇帝的架子,臉上都是情真意切的笑。
他一邊著人速速設宴,一邊就緊挨著左慈坐下,親親熱熱道:“不知這位先生,帶來了仙君——”劉康不慎一個順口,就把內心的真實想法給帶出來了,迅速改口道:“燕卿的什么消息?”
這是從何而來的誤解?
左慈微愣,蹙眉澄清:“貧道同燕司空,并無關聯,純粹為陛下而來。”
劉康:“……”
左慈決定下道猛藥,一開口便是誅心之言:“陛下久居深宮,怕是有所不知,如今這天下人,多數只知有燕仙君,卻不知有陛下了!”
盧植臉色大變,斥道:“胡言亂語!”
劉康恍恍惚惚,眉頭越皺越緊,將攥著他的手給猛然松開了,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猶疑道:“你……真不是燕卿派來的?”
左慈沒想到劉康的思路還停留在上個話題上,只有鄭重其事地又強調一次:“貧道雖是世外之人,亦不與亂臣賊子同流合污——”
劉康卻在下一刻,給左慈充分詮釋了什么叫翻臉如翻書。
“既然不是,你當你有什么資格,進這殿里來?!”
他一臉厭惡地站起身來,一下離左慈遠遠的,一瞬間氣勢凌云,揚聲道:“你好大的大膽!一介白身,竟敢欺君罔上,誹議忠良!究竟是誰將這奸細帶進殿來的!”
不等左慈反應,他便大怒道:“還不來人,將這賊子帶去重審!”
左慈還真沒料到,燕清對劉康的影響力,竟已根深蒂固,見一窩蜂沖入殿來,要粗魯將他扣押的衛兵,他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束手就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