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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也總算和楚不凡請教了一回,在得到楚不凡的允許,可以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給吳曉梅聽后,季恒迫不及待地就想找吳曉梅說清楚這個事兒。
冬天天黑的晚,季恒原本算著在晚飯前回來的,但是因為后來找報紙、又意外發(fā)現(xiàn)了一本珍貴的字帖耽誤了時間,等回到家時,吳家堂屋里已經(jīng)是一片漆黑,只有吳曉梅的房間里還有幽幽的燈光透出來。
季恒心里略微有些緊張,將身上的中山裝稍微正了正,才敲門進了房間。
吳曉梅好像維持著和中午他離開時候一樣的姿勢,只是換了個場景,坐在有些幽暗的洋油盞燈光下,手里頭繼續(xù)納著那雙鞋底。
都說燈下美人,吳曉梅本就長得好,明眸善睞、唇紅齒白,只是因為長期暴露在太陽底下風吹日曬,所以皮膚難免有些微黃和瑕疵,現(xiàn)在在柔和的燈光下,那點點瑕疵也不翼而飛,顯得更加的美麗,同時昏黃的燈光暖暖地包裹著她,仿佛平日里她身上的那些刺一下子收攏了起來,變得柔和而綿軟。
季恒在原地靜止了幾秒,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吳曉梅,好像內(nèi)心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悄然破土而出,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若讓季恒以后回想起來,只能感嘆當初只道是尋常。
“曉,曉梅,我真的是去買書的,是楚不凡聯(lián)系的一個收廢品的人去搜集那些書的,所以要價高了一點。你看,這是我今天買到的書,全套所有的高中課本還有參考書籍,楚不凡說我們今天運氣非常好,還買到了一個高中數(shù)學老師的教學筆記,我翻給你看。”
季恒也是個老實人,說完將背簍里的課本一本本地拿出來,大約拿到第五十幾本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不打算搭理季恒的吳曉梅終于是有點忍不住了:“你給我看什么?本來就是你的錢,買你需要的東西,我又有什么資格去管?”
季恒張了張嘴,清俊的臉龐上浮現(xiàn)出一絲無措,原本他以為只要解釋清楚了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吳曉梅就能氣消,可是看這個樣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結(jié)果啊?!
身為讀書人的尊嚴,是絕不應該向一個小女子低頭,既然解釋了她還是冷言冷語,那還多解釋作什么?
季恒原本應該是這樣想這樣做的,可是卻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還是彎下腰低下頭,繼續(xù)執(zhí)著地將背簍里的書一本本掏出來給吳曉梅看,甚至還把今天淘到的一厚摞的《解放日報》以及珍本《奉對帖》都給吳曉梅看了,并一五一十的講述了當時的情況。
季恒一個人絮絮叨叨講了快一個小時,吳曉梅終是有些繃不住了。
其實在季恒一開始說了為什么之前不告訴從哪里買、找誰買的原因后,吳曉梅已經(jīng)是知道自己有些錯怪他了,但是想到當時季恒不耐煩的語氣,她心里就還是生氣,所以不準備理睬他。
可是看這個人不厭其煩、一本本地掏出書,一本本地講解這是什么書,怎么找到的,吳曉梅的氣就一點點地消散了,甚至開始反省自己是否也有些小題大做了?
只是她也要面子,不可能一下子就對人和顏悅色的,所以看到季恒還要彎腰去拿書出來給她看,只能硬邦邦地阻止了他的動作,語氣生硬道:“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拿了。那我問你,你一下子要買這么多書干嘛?你也看不完這許多啊!”
說到這個,季恒雙眼一亮:“楚不凡說京城那邊傳來消息,今年12月份會恢復高考,我要參加高考!”
吳曉梅乍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心頭一驚,繼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都說的通了!
高考已經(jīng)停滯了十年了,若是真的能恢復高考,這對這些高中生而言無疑是一件可以改變命運的事情!
在吳曉梅看來,季恒有著高中學歷,字又寫的那么好,又那么愛看書,就像她媽王美蘭說的那樣,這個季恒絕對是塊讀書的材料!這樣的人聽到有可能恢復高考的消息,想要去參加一點都不奇怪。
看著季恒臉上充滿了向往和激動的表情,墨色的瞳仁都變得亮晶晶的,吳曉梅突然覺得這樣的季恒可能才是真正的季恒,一下子都變得有生氣起來。
雖然這段時間干什么活季恒也是干的,只是吳曉梅看的出來,這些都不是季恒想要做的,唯有他在讀書、甚至在寫春聯(lián)的時候,那時候的季恒才是真正燃燒起來、有著自己獨有魅力的季恒——那般的生機盎然、那般的自信非凡,仿佛只要有筆、只要有書,那便是他的天下!
吳曉梅的心突然軟了一下,只是她還是要提醒季恒:“楚不凡這個消息靠譜嗎?現(xiàn)在才剛剛2月,離他說的高考時間還有十個月。如果你這十個月都用來復習,萬一到時候又不能高考怎么辦?”
吳曉梅還是比較實際的,大家都放下書本那么久了,一旦說要高考并且想考進大學,肯定是要全力以赴地去復習的。如果這個消息屬實,那么這十個月就是全部用來復習學習那也是應當?shù)模侨f一是假消息呢?那這十個月什么都不做就讀書的話,就算她支持,她父母那邊估計也不能答應吧?
畢竟在農(nóng)村,手停口停,不事生產(chǎn)在外人眼里真的很難接受,比如之前的原身就被許多人詬病,對任何一個家庭都是重大的負擔。
這點倒是季恒和楚不凡在路上的時候討論過:“我想過了,在高考的消息沒有正式放出來前,我只利用晚上的時間去學習,白天繼續(xù)干活,不會耽誤干活的。”
季恒想了想,又怕吳曉梅不放心,繼續(xù)表態(tài)道:“雖然我力氣小一些,但是會好好把地里的活干了,至少把自己的口糧掙了。”
吳曉梅差點脫口而出:那你這樣多辛苦,就你那小身板撐不撐的住啊?
不過想了想,吳曉梅還是沒說出口,省的傷了人自尊。
最后吳曉梅答應季恒幫他先瞞著家里,等確定有消息了再和吳大海和王美蘭說這事,省的兩個老的為此太過擔心。
得到了吳曉梅理解的季恒只覺得心頭長舒了一口氣,心情一下子又變得美妙了起來,迅速地將掏出來的書本都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放好,準備等學完了吳曉梅書本上的基礎(chǔ)知識,再去學習這些課本。
看著高高壘起的書籍,季恒心中想著:縱然高考要看的書目浩如煙海,我也要將它們一一吃透、讀完!
吳曉梅見季恒這架勢是又要坐下來投入到書本中去了,微微擰了下眉:“你晚飯吃了嗎?”
季恒正想先預覽一下高中的課本,聽完頭也沒抬:“沒事,我不餓。”
吳曉梅的眉皺的更緊了:之前這人吃啥啥不夠,現(xiàn)在倒好,有了書了,人都不知饑飽了!
農(nóng)村里早飯、午飯、晚飯都吃的早,今天中午季恒11點吃完午飯就出門了,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要7點了,居然都不知道餓的!
吳曉梅站起來一把將季恒手里的書抽了出來放回了原處:“廚房里給你溫著飯菜了,吃完了再看!”
季恒無奈地站了起來,心中暗嘆:看來紅袖添香是不可能了,只要不河東獅吼,我就應該謝天謝地了吧?
等到季恒抬著一支蠟燭摸到廚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灶口里還有著些微的火星,一個鍋子上蓋著鍋蓋,等他將那木鍋蓋打開的時候,一陣飯菜香撲鼻而來。
就著燭光季恒往鍋里看去,只見里面留了一碗玉米銑飯,上面放了蒸好的兩塊大咸肉,旁邊還有一個碗,里面盛著一碗白菜湯,簡簡單單的飯菜,卻讓季恒心里頭一燙。
仿佛曾經(jīng)在家中自己也是這般,溫書到半夜,廚房里總有一份飯菜溫在鍋子里,好讓他腹中饑腸轆轆時候,能夠及時飽腹。
冬夜的風無情地呼嘯而過,可是卻吹不進這個溫暖的廚房,也吹不散季恒心中的暖意——這可能就是被人牽掛著的滋味,不在于什么甜言蜜語,也不在于什么海誓山盟,只不過于平淡的一餐一飯間便已讓人難以割舍。
季恒花了兩天的時間將高中的各科課本都過了一遍,發(fā)現(xiàn)確實比起小學和初中的知識來講,高中的要難得多。
不說像看天書一樣的英語了,就連語文方面也需要補充更多的文學常識,需要對這些作者、以及當時的社會背景等要有更具體的了解,才能更好地讀懂一篇文章。這些在以往季恒讀書的時候就知道需要注意的,只是現(xiàn)在雖然淘了不少其他參考資料回來,但也不是那么詳盡,很多地方還需要另外找相關(guān)的書籍去看或者去請教別人。
不過先不急,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連小學課本中還有些知識點沒有搞懂呢,就想去弄高中的,還不如一步步來,先易后難,給自己增加信心。
季恒原本計劃花一周的時間先把小學語文課本都自學完,將不懂的地方記錄下來然后拿到知青點和楚不凡一起討論,這樣差不多剛好要到正月十五,地里也要重新開始去上工了。
可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季恒剛剛預覽完高中課本,還沒正式開始自己的學習計劃,初五那天就從吳大海那邊得到消息,村里初七就要正式開始上工挖河!
“這回鄉(xiāng)里面組織了我們周邊的六個生產(chǎn)大隊一起搞比賽,誰能在今年7月生產(chǎn)的水稻總產(chǎn)量最高,就獎勵一臺拖拉機!咱隊里可一定得爭取到!”吳大海這回可是真的充滿了斗志,一心要將這臺拖拉機弄回自己村里!
說來說去也是資源有限,整個鄉(xiāng)里攏共就爭取到了一臺拖拉機,分配給哪個大隊都不服氣,干脆這次就來一次生產(chǎn)比賽,看比賽結(jié)果說話,這樣大家都沒什么好吵的了!
吳大海心里盤算過了,要是有了拖拉機,以后他們村里面耕地也方便了、出行也方便,萬一要裝個磚頭、運送點東西出去,都是大大的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