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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意外,又覺得心神不寧,問道:“他……那侍郎大人……也未免多事,沒有規矩。后宮之內,豈容他這般隨意行走?”
容嬤嬤眉飛色舞,很是得意:“娘娘您有所不知,侍郎大人現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紅人。”
以他的手段心思,這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他所缺乏的,只是一個機會而已,我怎會不知?
只點了點頭,說道:“這是他應得的。”
容嬤嬤又笑道:“娘娘您近日沒見,皇上走哪都帶著侍郎大人,奴婢就在宮內看見過好幾次,皇上可是特許了的!娘娘您千萬別惱,我看善保副都統……左侍郎大人可是個有情有義的,還特意問了奴婢娘娘的病情如何呢,在坤寧宮外站了好些時候,好似很是替娘娘擔憂的樣子,奴婢多嘴,別看他如今升職了出息了,周圍不知有多少人巴結著……可他對娘娘的恩典卻是絲毫都未曾忘懷。”
我聽了這話,微微閉上眼睛,只覺得身體微微的震動,半晌才壓下那些不安,只淡淡地說道:“罷了,總歸只是因為他是個知恩圖報的,自然感激本宮當日提拔之恩。”
容嬤嬤說道:“誰說不是呢。只不過若換作別人,就未必會有這等的細心體貼了。”
其后,后宮妃嬪前來請安,我看金鎖也位列其中,盛裝打扮起來,更覺水靈貌美,只不過美的有些輕浮,眼角微微吊起,再加上那魅人般的眼睛,說的重些,的確是有些狐媚像的,這也是皇太后之所以瞧她不順眼的一大原因。
金鎖跟著眾人請安,在妃嬪們離開之后,又單獨留下,宮女扶著,特意行了個禮,嘴里說道:“金鎖多謝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這也是皇上的恩典,太后老佛爺仁慈,更也是你的福氣。”我微笑著,“不必多禮了,日后盡心盡力服侍皇上就是了。”
金鎖答應,我見她雖然生得妖媚,卻只是垂眸沉思,乖巧馴順的樣子,暗暗點頭,又命容嬤嬤取了賞賜之物來,替她裝扮,金鎖惶恐受了。
金鎖離開之后,我又覺得疲倦,便不再見人,入內欲休息一會兒。
剛剛坐回了床上,想要斜倚片刻,卻聽得小祿子說道:“娘娘的身體可沒有大礙了么?”
“嗯。”我不以為意答應一聲。
小祿子又說道:“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該跟娘娘說還是不該說。”
“嗯?”我察覺異樣,抬頭看向小祿子。
小祿子后退一步,低著頭,說道:“奴才怕驚動娘娘。”
“什么事?你說來。”
小祿子說道:“這件事皇上讓奴才等瞞著娘娘,怕娘娘受到驚擾。”
“有這回事?”我皺眉,坐直了身子,看向小祿子,“你說,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小祿子說道:“既然娘娘問,奴才少不得就說了,回娘娘的話,烏雅常在,昨晚上在宮內上吊自殺了。”
“你說什么?”我大驚,看向小祿子。
小祿子猛地抬起頭來,雙眼看著我,我對上他的眼睛,問道:“你這話是真是假,為何本宮竟一點消息都沒有?”
小祿子看了我一會兒,說道:“這么說娘娘真是一點也不知情?”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聽著奇怪,望著小祿子,四目相對,我驀地明白他眼中的猜疑為何,頓時擰眉問道,“你是在想,本宮會跟烏雅常在……上吊自殺的事情有關?”
小祿子低頭,說道:“奴才不敢妄自揣測娘娘心意。”
“混賬東西!”我大怒起來,一拍床面,說道,“你說不敢,卻為何要試探本宮?本宮做過的事情,你皆知道,本宮也沒什么可瞞著人的,烏雅常在這件事,本宮才聽說……你信不信都好……”
小祿子磕頭說道:“奴才該死。”
“你的確該死,”我起身,走到他的身邊,俯視著他說道,“本宮知道你對烏雅仍舊有牽掛,只不過走到現在這一步,也是她自找的,太后老佛爺已經看她不順眼,在皇上面前失寵是遲早的事情,偏生她如此不爭氣,連唯一可借以為憑仗的孩子都沒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本宮還對她心存一絲憐惜,再說本宮就算是動手,只要她并無大錯,本宮也不會對她下狠手,你當本宮是什么了?……不是說她上吊死的?”
小祿子沉聲說道:“奴才知錯,請娘娘息怒。”
我仍舊覺得有些不能相信,轉過身,看著小祿子說道:“這件事情來的實在突然,烏雅真個死了?……你說是皇上先前不讓你們說給我知,又為什么?”
小祿子說道:“此事是真的,奴才怎敢亂說。皇上擔心娘娘的身體,怕娘娘聽了會更擔憂,對鳳體有害無益。”
我沉思了一會兒,不由冷笑說道:“你也算是個多心的,只不過,你有心去猜測本宮,為什么不去想那些更有可能的人。”
小祿子抬頭看著我:“娘娘說的是……”
我想了一會兒,說道:“前日那晚上我去探望烏雅的時候,她正對皇上說有人想害她,似乎是令妃的人,本宮只以為她因為失去孩子了所以胡思亂想,皇上也不以為然,沒想到居然她真的死了!烏雅還說她的孩子有可能也是被害而小產的,如此看來,莫非并非空穴來風?”
小祿子說道:“奴才見識狹隘,請娘娘恕罪。”
“你能當面問本宮,總比背地里胡思亂想的好。”我看著他,嘆道,“你當初棄了烏雅,投奔本宮,其實心底另有打算,是不是?”
小祿子身子一抖,終于說道:“奴才當時的確另有想法,奴才若是跟娘娘死扛,也是無用的,不如明哲保身,如果能夠盡心為娘娘效力,得娘娘賞識,在保住自己的同時,也可以順便幫一幫她。不過奴才自始至終,都沒有背叛過娘娘分毫。”
“哼,本宮知道,”我冷冷一哼,說道,“若非看你這么多日子來都沒有輕舉妄動,做事也伶俐,本宮怎能容你在身側,其實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烏雅是個指望不得的,她雖然聰明,但是大多都是自以為是的聰明,以為所作所為無人知曉,卻不知人盡皆知,她身懷有孕本想在好好地羞辱一番令妃,卻不料自取其辱,以她的性格必然是不服氣的,是否其中另有人做手腳卻尚不能斷言……小祿子,如今烏雅已死,你若是還想在本宮面前,就從此收心了吧,你若是另有選擇,本宮也不強求。”
小祿子說道:“奴才知道什么都瞞不過皇后娘娘,所以向來做事都是盡心盡力,從不敢有所隱瞞或有二心,請娘娘原諒奴才這一次的莽撞。”
我望著他,問道:“那么烏雅死了,你就不想為她做點什么嗎?”
小祿子嘆了一口氣,說道:“奴才又能做什么?只不過,奴才相信以娘娘之明,最終必定會查出端倪來的,奴才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奴才想求娘娘答應,如果真的查出是誰從中下手,請娘娘替烏雅討回一個公道。”
我想了想,烏雅縱然可惡,然而她的腹中孩兒卻真是無辜可憐,不由地也嘆了口氣,才說道:“小祿子,你這心思,本宮明白,只可惜你為何不想想,就算本宮是皇后,這后宮之內,也有本宮不能碰的人在……”
小祿子身子一抖:“娘娘莫非說的是皇……”
我看他一眼,小祿子急忙打住,面色慘然,說道:“是奴才莽撞了,請娘娘降罪。”
“你起來吧,”我揮揮手,嘆一口氣。
小祿子跪著不動,說道:“奴才一時忍不住,冒犯了娘娘,請娘娘懲罰奴才吧。”
“本宮讓你起來你就起來。”我喝道。
小祿子這才爬起身來,說道:“謝娘娘開恩。”
我望著他,說道:“你也不必謝我,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本宮多說,烏雅是何結局,你我先前心底有數,——她就算不死,也會落得跟令妃一樣下場,禁苑度日,不過對你來說……也許她那樣的話,你反而比較安心吧,但你有無想過,對烏雅那樣的人,若是讓她在禁苑之中不見天日,她又能忍受幾天?她是那種寧肯枝頭死不肯土里埋的人,遲早都會……你所思量的那些,無非也是你自己一相情愿癡心妄想而已,她總是會走她自己的路的,兩個各懷心思根本選擇了不同路的人,又怎么能走到一塊去?”
小祿子低著頭,不說話。
我看他一會兒,才說道:“若是想哭就哭吧,真心的眼淚,這后宮內是幾乎沒有了,沒想到偏生你這小太監倒是……罷了,人既然已經去了,說這些也沒有用,你出去吧,本宮想休息一會了。”
小祿子答應一聲,緩緩地退了出去。
小祿子到底是因為烏雅的死而覺得不忿,他想求我查這件事,若真個查出有人從中動手,便替烏雅討回一個公道。但他忘了,這是后宮,公道那回事……說起來沒得可笑。
而且烏雅這件事上,疑點重重,我只以為她的孩子沒了,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懲罰,卻沒有想到,最后她竟然還得死。
我不是多心。當初我替金鎖求情的時候,皇太后對我說過,讓我威嚴些,該用點手段的時候就用上點,并且特意說烏雅有可能是令妃第二,讓我該處理的時候就處理,這一番話,說的時機如此巧妙。可巧這幾天烏雅就出事了。
小祿子聽我欲言又止,說這皇宮內有我也管不了的人,他本是聰明人怎會不明白?
烏雅的事情上,我沒有十足把握,到底她的孩子是不是無意中因為生了氣而小產,到底她忽然的上吊自殺是不是真的上吊自殺?
而若這一切都是假象,到底是誰在背后操控一切?我心底有所懷疑的是皇太后老佛爺跟令妃兩個,只不過,皇太后到底用不用因為一個小小常在而親自動手?應該不至于的吧……但如果是令妃的話,她這么做難道只是為了出一口氣?當日她是打過烏雅的……若她此刻不在禁苑,烏雅的小產跟最后的上吊而死,毫無疑問跟她關聯甚大。
我只是有些猜不透,這件事疑點重重。
而皇帝不讓眾人對我說起這件事,表面上看來是為了維護我,但是實際呢?皇帝是不是不想我聽到這件事多心,或者插手?
當日烏雅臨死之前說過令妃想要害她,皇帝跟我當時都覺得不以為然,如今烏雅已經死了,皇帝的心中,又會不會相信她說的話?我不知道。但皇帝的心中,肯定是有了陰影沒錯。
后宮內就是如此,有時候可以興風作浪,一點點小波瀾也能折騰成狂風巨浪,不可收拾,有時候卻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全賴在上之人怎么決斷。
比如烏雅這件事上明明有疑點重重,但皇帝按下之后,便沒有人敢再說什么,只是說一個常在因為小產,一時想不開上吊自殺,也是有的,十分平常的事情,大家閑談默論,新鮮的說了兩天,嘆息了幾句,便也覺得厭煩了,于是轉開話題,到那更新鮮的上面去,比如最近得寵的金鎖答應。
金鎖就比那烏雅會做人多了,烏雅得寵之后,未免有些高傲,仗著皇帝寵愛,逐漸地不放其他人在眼里,不過據說這金鎖答應性子溫柔,對誰都是一派和氣,細聲細語的,倒是很受大家喜愛,更加上還珠格格跟她交好,連帶著五阿哥也經常往那宮里跑,宮中那些趨炎附勢之輩,自然是懂得趕緊見風使舵。
還珠格格也經常拉著金鎖一起來給我請安,我看她大眼睛很無辜的樣子,以及金鎖溫柔微笑的模樣,心頭感慨莫名。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像是碩親王府那件事,時隔了十多年都能給重新抖了出來,這真假“還珠格格”的事情,又還能瞞多久?
還珠格格這種性格,若是沒有永琪在旁邊給周全著,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
我似乎有種預感,眼前這片花團錦簇,笑語喧嘩,下一刻就會變作黑白分明,不可收拾。只不過,我卻不能挑這個頭,皇帝親自認的還珠格格,皇帝想要臨幸的宮女紫薇,這檔子事情若是揭露出來,皇家的顏面何存?我須避嫌,這個局,我不可出面。
還珠格格跟金鎖甚是交好,兩人時常的你來我往過從甚密,我也不加干涉,任憑她們去。經過延禧宮紫薇侍寢之事后,紫薇便歸了漱芳齋,我知道不知情的皇帝心中仍舊記掛著紫薇,只不過人在漱芳齋,可算是鞭長莫及,也不方便,金鎖升了答應之后,也算是皆大歡喜,漱芳齋內又恢復昔日的歌舞升平,還珠格格也不再提起什么“出宮去不當格格了”的話,但是好景不長,要來的終究會來,宮內平靜了幾日之后,一件讓人意外的事情便在漱芳齋內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