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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不舒服嗎?”
“低血糖,蹲蹲就好?!?
蔡美麗看她的眼神里寫著大大的“丟臉”。
接下來玻璃里面的人說了什么,蔡美麗都會翻譯。
手術臺上的人臉色蒼白,目光在手術室慢速移動,掃過玻璃墻這邊時,暫停了,但好像看不見玻璃外的人,目光又移動回去,直視水泥吊頂。
他全身繃緊,脖子上起了一條條外凸的筋,綁住他四肢的叁圈金屬被齊齊拉往一個方向,肌肉痙攣發生的方向。
“‘名單’在哪里?”蔡美麗面無表情翻譯,涂著丹蔻的手在下面蜷縮握緊。
手術室里審訊的是個白種人,高大,禿頭,一臉慈祥,他的助手也是白種人,負責推進藥物。
在楊碟第一次被注射藥物,剛起反應時,王含樂就開始在玻璃墻外嘔吐。
入口早有迷彩服把手,沖進去是不可能的,就是要讓他們看著,要讓他們強大的共情力起作用。
迷彩服男人來扶她,被她反抓住手,握住的方式像握救命稻草。
“放我進去?!?
迷彩服男人聽不懂,但她眼神訴說著“只要讓我進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迷彩服真要扶起她,她又打掉他的手,“走開。”擦掉嘴邊的穢物,對蔡美麗說:“繼續。”
“他是早期實驗品,受過軍事訓練,‘疼痛’不會讓士兵屈服,只會讓他反抗得更厲害。”
“博士,要進行二次注射嗎?”
“大腦受損的對象,什么都問不出,換我的寶貝‘謊言’?!?
“好的,博士?!?
第二次注射時,手術臺上的人很平靜,沒有任何反應,里面人跟他說話,一如第一次注射時沉默不語。
這不僅令里面的白種人驚訝,玻璃墻外的人也驚訝。
驚訝完,墻外的人視線又落王含樂身上,讓她如芒在背,又是緊張前面,又是疲于應付身邊。
“他可真頑強?!崩隙d頭感慨,“軍人和戰俘只需二分之一劑量就會把他們潛意識才知道的事告訴我?!?
“怎么辦,博士?”
“換注射器,重新注射‘疼痛’,再不起作用就換人進來?!?
第叁次注射,手術臺上的人突然說話了。
墻內墻外的人都伸長脖子——
“不要扎了?!?
“很疼。”
“我的血管太細了,你得換最小的針。”
說的是英文。
白人互相看了看,禿頭彎下腰,湊到楊碟面前,用溫暖的聲音標準的英文發音問:“你今年多少歲?”
好半天,他回答道:“九歲?!?
蔡美麗沒有翻譯,她不知生氣還是害怕,全身不停抖,給她做翻譯助手補充詞匯的小蠻急忙扶住她。
徒留頭發散亂的女人孤零零趴在玻璃上,迫切想要看清楚里面每一絲動作。
她沒有沖進去,也沒吭聲,沒人顧得了她在想什么。
第叁針沒有注射,玻璃墻內呈現和諧的一問一答景象,好像志愿者在向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提供實驗數據,她就看著那畫面一動不動。
她在想什么呢?
她想了很多,想通了以前想不通的很多。
“我什么都給你?!?
——那她,需要給他什么?
她可恥地忽略了。
為什么楊碟想過普通人的生活?以及他一路跌跌撞撞可笑地去適應普通人生活,那是因為,人間煙火就是他的向往。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愛,也值得很多很多的愛,來治愈他童年的創傷。
只有普通人,才有時間,機會,和對生活的熱情,才能給他很多很多照顧。
大河不停歇奔流,才能生生不息,只有普通人才能由細微之處為他匯聚出大河一樣的愛。
而王含樂此時此刻只覺得自己卑鄙,她將一個小孩最希冀的東西拿到手上,卻吊著不給,強迫他去證明他的面具,將他從溫暖小屋推入冰雪中,強迫他證明“人是獨立的個體”,而結果只映射出,她的愛太少,少到愛自己都嫌不夠,所以才一直斤斤計較。
“你——”蔡美麗低下頭,突然被她哭花的臉震到,“......在下雨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