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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開愣了下,要去伸手,被曾養甫攔了下。
他看了看表,說道:“我去接,可能是義父著急了?!?
果然如曾養甫所料,話筒那頭確實是戴笠的聲音。戴笠的吩咐焦促而急迫,大概意思就是,飛機已經安排好了。大家整備完畢之后,最好盡快趕到軍統門口,在那里,有專門的吉普接大家去蓮花機場。
“看來這頓飯是吃不成了!”曾養甫放下電話后,楊開無奈的聳聳肩。
“再吃點吧,保存體力?!比A伯濤一邊說,一邊用勺子盛滿了飯,塞進嘴里,大口嚼吃著。
這位老教授先前的吃飯動作,一向文雅,只是現在,倒是和趙勇德頗為相似,怎一個狼吞虎咽。
看到眾人都盯著自己,華伯濤也不吃驚,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想晚上餓著的,可以不吃。但我要提醒一句,這飯雖然做的不怎么樣,但好歹是熱乎乎的米飯。這一頓以后,我們只能吃罐頭口糧,想再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可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何地了。”
他說完后,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紛紛點起頭來。然后迫不及待的消滅著各自碟子里的食物,等吃的差不多了,這才酒足飯飽的打了個飽嗝。
“楊開,要走了?”在此之前,王亞樵一直安靜地坐在那里,直到此刻,才稍有些落寞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嗯,要走了?!睏铋_抿了抿嘴:“王伯,咱們有緣再見!”
“會的。”王亞樵努力了點了點頭,眼角有一些濕潤的成分:“只是這人老了,歲數大了,也就跟著文人騷客們一起,多愁善感來了。雖然小算一下,跟大家相處的時間不過幾個小時,但聽到分別二字,還是禁不住有些小小的失落。”
王亞樵的話很委婉,也很直白。但楊開知道,這位風云人物,這位可愛的胖老頭是真的把大家當朋友來看的。
“拿著吧!”王亞樵一揮手,將剛才那包死命捍衛的花生米變成了一條拋物線。
楊開眼疾手快,伸手接住。捏在五指間,油膩異常,散發出陣陣的酥香。
“大家上了飛機,當夜宵分著吃吧!”王亞樵酸澀的笑道:“就當是我這個吝嗇鬼的一點心意,說實話,能讓我忍痛拔一根雞毛,你們已經很了不起了。”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楊開緊緊地抓著手中那包毫不起眼的花生米,對王亞樵翹起了大拇指:“好!我收下了,回來,我請你!”
“等你這一餐!”王亞樵說道。
“還有你們”說完,他目光一一從所有人身上掠過:“虧本的買賣咱不干,一人一頓,正好夠我吃一個多禮拜了?!?
“記住,一定要回來,不回來,你們一輩子都欠我的!”
當眾人戀戀不舍的和王亞樵握手揮別后,這個老頭一直在背后向大家連連揮手。在踏上最后一個階梯時,楊開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竟發現對方還在那里不住的揮手,不論自己會不會看,看不看得見。
楊開深吸一口氣,暗道了聲再見,隨即鉆出了黑洞。
‘嗡’的一聲,隨著鋼板的再次落下,整個彈藥庫再次陷入了永恒的黑暗,就仿若從未有人來過。
第四十九章 英雄的背影
軍統的高墻里,此刻已停滿了墨綠色吉普車,有的車廂后座還架設了迫擊炮和重機槍,引擎聲轟轟作響,排出大量的煙霧。
“養甫,不就是我們這幾號人嗎?至于如此興師動眾嗎?”看到幾十輛吉普車整整齊齊的壯觀場面,楊開還以為誤入了汽車廠。
“大家坐中間那兩輛不帶武器的,司機會送你們到蓮花機場。”曾養甫指點道。
“那其他的?”楊開愕然。
“過一會兒,軍統的大部分人員也要撤了,按義父的話說,是去重慶總部?!痹B甫說道。
“你們走了,這地方不便宜小鬼子了?”趙勇德插了句。
“呵呵”曾養甫笑了笑:“這倒不會,我們會轉走所有重要資料,帶不走的,會銷毀,至于地下室,全部炸掉?!?
“可惜了?!睏铋_嘆道。
“抗日,是一場艱苦的拉鋸戰,小敗未知興衰。只要人在,就有希望,一切就還可以重頭再來?!痹B甫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相信,數年之后,從這片土壤里崛起的,必將是大寫的‘中國’二字!”
“固我所愿!”楊開點點頭,拍了拍曾養甫的肩膀:“你也多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過貪工,得不償失。”
“我會注意的!”曾養甫微笑著對楊開揮了揮手。這時候,眾人已經分別上了吉普車,司機也按起了喇叭。楊開看不能等了,只得一拉扶手,直接躍到了后座。
“祝兄弟此戰順利,凱旋而歸!”曾養甫忍住咳嗽的欲望,放聲吼道。
“孩兒們,開槍送行!”
“放!”
他一落手,守衛在兩側的雨衣士兵頓時放下了肩膀上的步槍,拉動槍栓,填充子彈,槍口向天,‘啪’的開了一槍。
“再放!”曾養甫熱淚盈眶。
“啪!”
“啪!”
三槍過后,所有人將步槍駐地,對著遠去的吉普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上海的天空,陰云密布。
遍插各地的青天白日旗,赤紅如血。
蓮花機場離軍統局并不算遠,所以很快就到了。這幾天,由于日本人的瘋狂進攻,整個城市的交通樞紐幾近癱瘓,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死尸碎片。
這架民用機場雖然簡陋,卻被視若珍寶。因為它是目前為止,唯一幸存的飛機場,沒有之一。
夜深沉沉,幾座敞開的機庫在昏暗的燈光中若隱若現,外表還罩著許多油布,很是神秘。機庫里,兩架正在調試的美制p40野馬戰斗機發出嗡嗡的引擎轟鳴聲,飛機上幾名戴著墨鏡的國軍飛行員爬上爬下,進行著飛行前的最后調試。
放眼望去,兩條平行的跑道由西向北,又寬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