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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情報部,青龍!”曾養甫輕輕地說道。
借著燈光,在看清了曾養甫的面容之后,兵頭立刻換了副笑臉:“原來是大爺回來了,告罪,告罪。”
“呵呵,挺精神的”曾養甫拍了拍兵頭的肩膀:“你們爺怎么樣?”
“噫!還是老樣子唄,就是最近脾氣有些火,弟兄們但凡說話都謹慎著呢,唯恐說錯一句,遭了皮肉之苦。”兵頭嘆了口氣,說道。就在他說話的空檔兒,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嚎聲,聲音撕心裂肺,令人膽寒。
“這是?”楊開的眉頭挑了挑。
“估計是七爺吧,前幾日關進來一批革命黨人,骨頭賊硬,老虎凳,辣椒水,披麻戴孝,什么法子都試了,就是撬不開他們的嘴兒,七爺也正是為這事兒,一直耿耿于懷。”說到這,兵頭伸出脖子,往里瞄了幾眼。
不過瞧那表情動作,顯然此刻的他,內心忐忑不已。
看來曾養甫說的沒錯,這個被稱之為‘警犬’的家伙,的確有些小變態,變態到就連自己的屬下,都對其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難怪他會被派到審訊部,戴笠這也算是物盡其用了。怕是這警犬的拿手好戲,便是刑訊逼供了吧?楊開心想。
“嗯,有時間我會勸勸老七的。”曾養甫點頭。他的話猶如一顆定心丸,讓幾個放哨的士兵無不感激涕零。
“那我們就過去了?”曾養甫指了指前面。
“走好。”兵頭一招手,兩邊的士兵同時撤掉了槍林,空出了一條兩人并肩的小道。
審訊部的環境和上一層大同小異,但差別還是有的,例如鋪在腳下的不再是一塊塊厚實的鐵板,而是清一色的白瓷磚,這瓷磚的質地似乎不錯,仔細低頭的話,甚至能營造出自己粗略的輪廓,讓楊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過在曾養甫解釋說這里之所里遍地瓷磚,是為了方便拖拽死尸后的清洗工作時,楊開就再沒有什么閑情逸致了。
過道兩邊,是一個個獨立的監獄,有單號,也有集體號,集體號里關押的一般是普通的政治犯,而單號里關押的則多是重要的他國間諜,或是革命黨人的魁首。奇怪的是,每一所監獄都是完全透明的,中間和兩邊用食指那么粗的鋼化玻璃隔開。以至于走在其間,就仿佛進入了一座用水晶構建的宮殿,當然,宮殿里不是童話世界,而是人間地獄。
視野里,不斷有衣衫佝僂的男人被吊在屋頂,或是綁在柱子,鎖在插滿尖刺的籠子里。而負責審訊他們的儈子手,則兩兩協手,一會兒用浸了鹽水的皮鞭招呼,一會兒用燒紅的烙鐵直接摁在犯人的胸口,頓時,烙鐵周圍的肌膚迅速萎縮,碳化,發出一絲絲白色的煙氣。
這個地方,雖然干凈整潔,但一聲大過一聲的慘叫,外加上始終繚繞在鼻尖的那一股子尸臭,令楊開很不舒服。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走出這個是非之地。
“怎么,害怕了?”很快,曾養甫就感覺到了楊開的變化。
“不是,只是有點厭惡這群禽獸。”楊開咬了咬牙:“還有那條你口中的惡犬!”
“呵呵,這句話要是被他聽見了,會生撕了你。”曾養甫開玩笑道。
“在他撕碎我之前,我一定會敲碎他的滿嘴狗牙,然后塞進他的肚子里。”
“我有些納悶,你這種軍人,什么尸山血海,斷肢殘臂沒見過。一顆心,早已堅如鐵石了吧。怎么會對這些小家子氣的東西,產生這么大的反應。”曾養甫問道。
“你要知道,戰場是戰場,監獄是監獄。兩者不是一碼事。戰場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但監獄里,你們的選擇還有很多。”楊開說道。
“戰場如此,監獄也是如此。”曾養甫冷笑:“你也當真是不吃這碗飯,不操這份心。軍統不這樣,還能怎么樣,把這些家伙無罪釋放?你知道他們嘴里的秘密有多重要嗎?有時候,一條撬出來的情報,可以挽救數以千計人的生命,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會覺得我們是魔鬼嗎?”
“這……”楊開一時啞口無言。
“既然從這里經過,我也盡盡地主之誼,給你介紹介紹這個審訊部。”曾養甫邊走邊說。
“所謂的審訊部,一共有一位部長,十位副手,部長先前已經說了,就是軍統的七爺:警犬。十位副手,官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算是個小頭目之流。分別主管金,木,水,火,土,風,站,吞,絞,毒十類酷刑。其中,金代表用刀斧之類的利器對犯人造成直接性的傷害,比如斬首,割耳舌等等;木代表棍刑;水代表澆開水,灌辣椒水;土就是活埋;風代表吊起來鞭打;站是強迫犯人站在滿是尖刺的鐵籠里;吞是逼犯人吞煙絲,臭蟲,這個對女性比較有用;絞就是頸絞索;毒就更簡單了,用針管給犯人注射毒素或鴉片,讓他生不如死,最后只得全盤托出;除此之外,軍統內部還有些小戲法,比如‘夾竹筷子’,‘鴨子戲水’,‘洗刷’‘披麻戴孝’等等不提,值得一說的是,最近從美國佬那里引進的高科技電椅,使得我們的工作有了進一步的進展。”
“到此為止吧,怕是再說,我連飯都吃不下了。”楊開抽了抽嘴。
“呵呵,好。”曾養甫笑著點點頭。
兩人就這么快步前進,一路下來,楊開的表情都不是很自然,直到身后的慘叫聲越來越小,最后慢慢減淡,消失。他的臉才恢復正常。
這之中,曾養甫曾提議帶他去見見那條惡名昭彰的‘警犬’,不過被楊開嚴詞拒絕了,只是隔著窗玻璃看了對方的背影一眼,那個家伙似乎正在興頭上,小分頭,穿著白襯衣,身體臃腫,一只肥大的手不停地揮動的皮鞭,還不時發出的陣陣發春似的呻吟。這讓楊開對他的印象,再次跌入谷底。
好在不久之后,二人就來到了休息室。休息室的布置又恢復了‘船艙’狀態,一個個小鐵門鱗次櫛比。那個用中文和英文雙標準的廚房里,更散發出縷縷誘人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相比之下,休息室得人算是最多的,也是最熱鬧的了。走廊里,經常見到有服務員推著一個個小餐車來回轉悠,餐車上的不銹鋼碗筷,刀叉閃閃發光,堆積如山。
還有人三三兩兩的端著飯食,一邊吃,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
第二十二章 中美合作社(4)
墻壁上,懸掛了許多油畫,有莎士比亞的微笑,有梵高的向日葵,不過楊開相信,這些絕對是贗品。因為任何一件簡直連城的珍藏品,都不可能出現在如此大眾的地方,而且是,隨意放置。
但這些還是令他心頭一暖,先前積壓在心里的陰郁也跟著一掃而空,這才像個生活的樣子。
“你的同伴們就在前面拐角的休息室,我去點兩份吃的,然后一起去。”
“嗯。”楊開點點頭。
曾養甫微微一笑,轉過身,走進了廚房。
“對了……”就在楊開駐足欣賞名家畫作之際,曾養甫從屋子里伸出了半個腦袋:“忘記問了,你想吃些什么?”
“吃些什么?”楊開一愣:“這里有些什么吃的。”
“有斯帕姆午餐肉罐頭,紅燒牛肉罐頭,駱駝肉罐頭,大馬哈魚罐頭,土豆西紅柿罐頭,通心面罐頭……”曾養甫掰著手指,如數家珍。
“我想說,你們這有非罐頭食品嗎?”楊開感覺自己進了罐頭的海洋。
“這個還真沒有”曾養甫無奈的搖了搖頭:“非常時期,有充足的食品供應就已經很不錯了,再說我們這種地下環境,食材的運輸本就是個大麻煩。”
“也是。”楊開理解性的點點頭,相傳,在1809年,世界貿易興旺發達,長時間生活在船上的海員,因吃不上新鮮的蔬菜、水果等食品而患病,有的還患了嚴重威脅生命的壞血癥。法國拿破侖政府用12000法郎的巨額獎金,征求一種長期貯存食品的方法。很多人為了得獎,都投入了研究活動。其中有個經營蜜餞食品的法國人阿貝爾,他用全部精力進行不斷的研究和實踐,終于找到了一個好辦法:把食品裝入寬口玻璃瓶,用木塞塞住瓶口,放入蒸鍋加熱,再將木塞塞緊,并用蠟封口。這樣,最早的罐頭出現了。阿佩爾的玻璃罐頭問世后不久,英國人彼得·杜蘭特制成了馬口鐵罐頭,在英國獲得了專利權。19世紀初,罐頭技術傳到美國,波士頓、紐約等地出現了罐頭工廠。
要知道,罐頭這種東西雖說在平時不受待見,可一旦遇上大規模的戰爭,特別是一打就是幾個月,幾年的那種。其地位可以說跟槍支彈藥同等重要。因其食用方便,保質期長,因此備受各個國家親睞。而肉類罐頭更可以補充人體所需的蛋白質,配合濃縮巧克力的熱能,可以令士兵即使長期食用單一作戰口糧,體力也不至有太大的下降。在近幾個月的戰斗中,楊開就發現,日本人的食品供應幾乎全是都是罐頭,這或許也是他們即使從本國開到東北,拉了這么長的戰線,后勤補給還能如此井然有序的原因之一。
“那就給我一份土豆西紅柿,一份牛肉,放在通心面里。謝謝。”楊開想了想,說道。
“好的。”曾養甫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