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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還有誰,報數!”半山腰的巖石邊,楊開一邊給旁邊的傷員上繃帶,一邊發問道。
情報部的特派員還剩下三人,而士兵,就只有楊開和那個傷員了。
后面是絕路,而前面則有二十余名身穿黑色軍服的男人,徐徐而上。在他們看來,這幾個從一開始就掙扎到現在的獵物,已經得手了。
不管怎么說,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投降吧!”為首的黑衣男人,淡淡的說道。
“做夢!”楊卓怒罵道,說完,他挺身攔在了楊開的身前,悄悄地說道:“不要管我,快走!”
走?從看到敵人上山的那一刻起,楊開壓根就沒想到過要走。當楊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了一絲懷念,懷念起幼時的時光,那時候的哥哥,和現在一模一樣,每次最先考慮的,都是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而此時,長官的話亦是如在耳畔。
“聽著,楊開!保證情報順利送到。但絕不能讓特派員落入敵人的手中。無論發生任何事,你的任務都是死守住情報,這究竟意味著什么,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
“是的,我很清楚?!睏铋_喃喃自語。與此同時,一道寒光從他的手中跳出,站在他身邊的兩名特派員呻吟一聲,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鮮血,將地面染得通紅。
聽到聲音,楊卓驚訝的回過頭來,可還沒等他徹底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兒,便感覺到了一個硬物頂在了自己的腰間。
“楊開,你……你……”
“對不起,哥哥?!睏铋_痛苦的閉上了眼,右手推下:“為了職責,我必須殺了你!”
灰白的空間里,突然多出了一只血紅的眼睛,它俏皮的眨了眨。而先前仿若幽靈般的楊卓,則和那些看不清面目的黑影一起,慢慢的朝著縮成一團的楊開聚攏起來,緊接著,他們伸出了一雙雙冰冷的大手,露出一片片黑色的指甲,然后,狠狠地掐了下來……
“?。 蹦X袋疼痛欲裂的楊開陡然從床上翻起了身子,右手按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等緩和了一陣之后,他才發現,此時此刻,哥哥楊卓以及那些個因自己而死的冤魂通通不見了,而他也不在白面具的卡車上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相對寬敞的房間,藍色的窗簾,低矮的櫥柜,掛在床邊的生理鹽水瓶,再加上這身肥大的病號衣,這一切的一切,無不告訴楊開,自己是在醫院,而且還是個豪華病房。
第十五章 四份名單(1)
“你醒了?”說話的是一個面色欠佳的年輕人,標準的美式軍服,白手套。此時的他,正靠在一張木椅上,雙手交叉的托著下巴,打量著楊開。
“我這是在哪里,醫院?我的同伴在什么地方?那個白面具呢?還有……”說到這,楊開警惕的看了年輕人一眼:“你又是誰?”
“呵呵,你的問題很多,我也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別著急,我會一一回答你的。”年輕人不急不慌的說道。
“首先,這里并非醫院。而是軍統的心臟所在:中美合作社?,F在的這個房間,只是我們的救護室而已。很可惜,你進來的時候是處于昏迷狀態的,不然,沿路的崗哨和保密措施,會讓你大開眼界。”
“第二,你的同伴現在很安全,他們正在四號休息室和白虎閑聊呢!第三,至于我是誰,我想我們并非初次見面吧?楊開。”
說到這,年輕人微笑著呼出了楊開的名字,不過很快,他的喉結就哽了一下,發出陣陣沙啞的咳嗽聲,看到年輕人這幅表現,旁邊守候的護士立馬小跑著去沖了杯開水,端到了年輕人的面前,年輕人點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丸,和著水吞咽下去,呼了兩口氣后,這才止住了劇烈的咳嗽。
“你……”楊開欲言又止。
“沒什么,只是哮喘而已。從小到大的毛病,一直治不好,只能靠藥物維持生命?!蹦贻p人放下水杯,表情自然地說道。
看到這一幕,一個念頭促使著楊開不可思議的舉起了手指:“你是養甫?曾養甫!”
“這么多年不見,你終究還是記起我了?!闭f罷,年輕人笑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曾養甫并非是楊開的同學,只是普通的校友而已。之所以會對這個人印象深刻,第一,是因為曾養甫很出色,出色的人,楊開都想去了解。第二,則是敬佩,發自內心的敬佩。曾養甫有哮喘,這是眾人皆知的事兒。這種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發作的惡疾,在當時是極其麻煩的,因它而死得人,數不勝數。但讓楊開意外的是,這樣一個身患‘絕癥’的癆病鬼,卻始終沒有自暴自棄。在日常生活中,更是對生命有著一份無與倫比的熱愛,終日微笑面對生活。楊開自問,如果把自己和他換個位置,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畢業后,大家就各奔東西了,只是沒料到,你竟然進了軍統?!睏铋_感慨道。
“人生無常,命運也無常,誰又能算到自己以后的路呢?”曾養甫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的胳膊怎么樣了,楊開?”
楊開聞言,活動了一下肩關節:“軍統的醫生還真有兩把刷子,現在已經沒什么大礙了。”
“剛送過來的時候,還真嚇了我一跳,一直以為你很縝密,但沒想到也有陰溝里翻船的時候呀!”曾養甫說道。
“縝密?”楊開啞然失笑:“前面的戰場,每個小時都有數以千計的兄弟掛掉,我能活著見到你,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倒也是,在黃埔軍校的時候,我就聽人說你小子是屬貓的,九條命,哈哈!”
“唉!但愿如此,只可惜子淑的命就沒有這么好了?!睏铋_搖搖頭。
“我聽到他的死訊了,真的很惋惜。不過,你們不是教導總隊嗎?跟正規軍完全是分而治之,又怎么會出現在滬淞戰場的前線?而且,我只聽到了簡略的戰報,這期間,你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怎么就回來了這幾號人,這一仗,真的就……咳咳……如此慘烈嗎?”曾養甫發問道。
“慘烈?”楊開嘆了口氣:“這他媽又何止是慘烈!有煙沒?”
“煙?”曾養甫一愣,隨即會意,對護士輕聲吩咐了幾句,未幾,護士便從外面拿進來了一盒香煙。
楊開也不客氣,直接拆開了,劃了根火柴,點燃了塞嘴里。一五一十的將教導隊怎么接受命令,怎么蟄伏在32師背后,又怎么面對空襲,血戰日軍第九師團的經過說了出來。
“啪!”曾養甫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椅把手上:“薛岳這個混蛋,黨國的精銳就是這樣葬送的嗎?如此損兵折將,我義父怎知?!”
當說完最后一個字時,他竟豁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青氣翻騰。
“算了。”楊開掐滅了煙:“薛軍長沒錯,當時的軍隊幾乎都調完了,但加急戰報還是來個不停,也只有派出我們,才能解解燃眉之急了?!?
“再說,我們也是吃皇糧的兵,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道理誰都懂。不可能光別人拼命,我們窩在安全區喝酒摟女人?!?
“是我疏忽了?!痹B甫大搖其頭:“楊開,當義父把名單交給我的時候,我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當時我的第一直覺是,你既然身在教導總隊,又有軍職在身,當然是最好找的。所以我尋思著先抓緊時間找到另外幾個人,最后再聯系你不遲。沒想到,沒想到呀,要不是我提前去了一趟薛岳的戰時指揮所,恐怕此刻就真難見到你了?!?
“養甫,我們是老校友,我希望聽一句實話?!闭f到這,楊開目光炯炯的盯著曾養甫:“你們軍統找我來,究竟是為了做什么?”
“不要用不著邊際的理由來搪塞我,你們這群大忙人,絕對沒有閑工夫來找我這個莽夫下棋喝茶,就算有這個工夫,也會嫌我這個粗人敗壞了你們的興致?!?
“在路上,白虎沒告訴你嗎?”曾養甫捂著嘴,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