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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你不配問。”白面具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因為我從不和死人和將要死的人說話……”
與此同時,三排雨衣人嫻熟的拉動了槍栓。
“砰!”
迷茫中,橫岡發現,自己的胸口多了一個透明的窟窿,緊接著,視網膜也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世界,變成了黑白的世界。聲音,也慢慢抽離出自己的耳道。
失去力量的身體頹然的摔在了地上,但他還是看見了,那些雨衣人已經紛紛撩起了雨披,端著槍,和自己的士兵對射起來。
“叮叮叮!”彈殼飛濺。
槍聲如炒豆子一般,一刻也不停息。雖然偶爾有一兩個雨衣人被日軍射傷,但空出的位置很快就被填補,整個方陣,就如同推土機一般,狠狠地犁了過去。
相比這下,日軍這邊就沒了先前的囂張跋扈了,到處都是痛苦的慘叫聲。有的士兵還沒拉開槍栓,便被好幾枚子彈穿腦而過,白色的腦漿順著彈孔噴出來,濺了后面人一臉。有的士兵雖然反應很快,連續開了幾槍,但很快就成了眾矢之的。
不多時,小巷里就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一地尸體。但雨衣人們并未因此收手,而是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每一具尸體,確定停止呼吸后,才會將目光轉向下一具,而沒有死透的日本人,無一例外的被賞了一顆子彈。
尿液順著褲襠流了下來,發出陣陣腥騷味。
當視野里再也沒有一個活人之后,橫岡看到了一只皮靴,重重的踩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下意識的,他抬起了頭。對方正是先前的那個白面具,白面具一句話沒說,只是慢慢地從袖子里掏出一把手槍,將槍管塞進了橫岡那流滿了口水的嘴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頭,另一只手扣動了扳機……
死亡的剎那,雙眼失神的橫岡終于看清楚了那張白面具的圖案,那是一只斑斕虎頭,眉心的‘王’字璀璨生輝。白色的,猙獰的,他不是人,是……是魔鬼!
“轟!”烏云里打下了一個鋸齒狀的閃電,將白面具的半邊身子照的雪白。
與此同時,淅瀝瀝的大雨如約而至,在地面上沖刷出了一條血紅色的小溪。幾名死去的雨衣人被同伴們扛上了卡車,其余人只是默默地站在雨中,和另一輛卡車上淋成落湯雞,用上海話開著黃色玩笑的國軍士兵,鮮成對比。
第十二章 軍統,雨衣人(5)
“別藏了,出來吧!”一腳踢開毫無生氣的尸體,白面具懶散的站了起來,背著手,盯著不遠處的那堵斷墻,似笑非笑。
他的聲音很尖很細,但卻穿過喧囂的大雨,讓原本就已膛目結舌的獨眼龍等人,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
“同一句話,我不想再說第一遍”白面具冷冷的說道:“因為當我說出第二遍時,可能會有某些不好的事情發生,比如……”說到這,他猛然將槍口指天,連續開了三槍。
“不要開槍,不要開槍!”一個聲音從斷墻后響起,緊接著獨眼龍,趙勇德等人一個接一個的走了出來,將手里的武器丟在地上,雙手高舉,做投降狀。
“友軍,我們都是友軍啊……長官”九筒媚笑著咧開嘴,奉承的說道,卻被身后的趙勇德狠狠踢了一屁股。
“德行,不就是穿的見不得人嗎?有什么好怕的。”趙勇德粗的嗓音,悶悶不樂的罵道。
“趙勇德”獨眼龍小聲的斥道:“你給我閉嘴?!?
“我……我這他媽不是憋屈嗎?”趙勇德不甘道。
“背后的刀,解下來!”
“我……我……唉!”看了看白面具后面那群虎視眈眈的雨衣人,再看看獨眼龍,趙勇德只得重重的將紅纓大砍刀砸在了地上。
不選擇反抗,這是獨眼龍的意思。因為他清楚的看到,和雨衣人在一起的那一卡車士兵,穿的都是標準的中國軍人裝束。很明顯,他們是朋友而不是敵人。話說回來,看他們殺這群小日本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如果真想殺掉自己這幾個殘兵敗將,剛才就一塊兒了結了,又何必多此一舉。
將四個人從頭到腳細細的端詳了一番之后,白面具淡淡的問道:“國軍?”
“是的。”獨眼龍點了點頭:“中央教導總隊,這位兄臺是前德械32師團長趙勇德?!?
“前?”白面具的語氣有些疑惑。
“都拼光了,我是唯一能喘氣的。”趙勇德說道。
“原來如此,很榮幸見到各位?!卑酌婢咔f重了敬了個軍禮:“而且,我想我也找對人了!”說到這,他從懷里掏出一枚肩章,遞給了獨眼龍:“這東西,是你們的吧?”
看到肩章上很清晰的青天白日標記,還有兩桿交叉著的鋼槍圖案,獨眼龍肯定的點點頭:“沒錯,是我們楊開副隊的。這么說,你們收到那封戰報了?”
“那是必然?!卑酌婢唿c點頭:“先介紹一下,鄙人姓何,供職于軍統。此刻有要事在身,再加上大股的日軍就在附近,多的客套話就不說了。你們之中,哪位是楊開先生?!?
“剛才為了把鬼子引到雷區,他撤到了那棟單元樓里,而且中了一槍?!豹氀埤堔D過身,指著那個黑洞洞的樓道說道。
“傷情怎么樣?”
“不容樂觀。”
“快!取擔架?!卑酌婢呙嫔蛔?,招手之間,已有四個雨衣人冒著傾盆大雨,小跑著沖了過去。
“?。 ?!……”
便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單元樓里跌跌撞撞的沖了出來,看軍服,是個日本士兵,他的眼睛鼓鼓的漲滿了面部,仿佛要瞪出來一般。一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即便如此,還是有無數條血線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順著腳步,流了一地。等走出第七步時,終于噗通一聲倒在了樓邊,都他的手攤開時才發現,在他的脖子上一道傷痕幾乎割斷了半個氣管,顯然是高手所為。
這個高手,不是別人,正是楊開。
雖說僅憑著一柄軍刺就將兩個鬼子送上了西天,但嚴重的體力消耗,再加上大幅度的失血,已經讓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兵捉襟見肘,此時的楊開,完全是靠著那一股子精神氣兒在支撐著身體,左手摸墻,右腳幾厘米,幾厘米的往前拖動。
幾乎每走一步,都像跨越一個世紀那么艱難。
當楊開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為之一驚,獨眼龍的幾個教導隊士兵更是喊出聲來。
“他……就是楊開?”白面具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整個肩膀都挺直了起來,他忽然感覺到,雖然自己的代號是‘白虎’,但對方的那股冷峻的氣勢,卻比自己更像一只老虎,一只蟄伏著爪牙的老虎。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的上司,為什么要不遺余力的去尋找這個年輕人了。
“是……是的,快救他!”獨眼龍叫道。
“嗯!”收起沉思,白面具當機立斷的命令道:“不要讓他接觸到雨水,抬進小樓里,就地處理傷口。”
說完,便箭步跟了上去。
小樓里,四個雨衣人已經將楊開安置在了擔架上,其中兩個按住了他的手腳,另一個撕開他的上衣,正用打火機烘烤著手中藍汪汪的小刀。而背著紅十字箱子的那個,則在用注射器抽取著幾個小瓶子里的液體,神色緊張,一絲不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