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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和閣,姜卿兒沉著面容,便沐浴換了身衣裳,只有她知道裙底粘了不干凈的東西。
在房間里坐下,發(fā)梢上沾著水起,剛重新梳妝好,便見那身量巨大的薛瑞領(lǐng)了侍女來。
遙想四年前見他之時,也是這般猛壯,那時還把姜卿兒嚇了一跳。
薛瑞神色恭敬,將那侍女領(lǐng)上前來,“府上皆是男子,諸多不便,就從別處尋了個侍女伺候著姑娘了。”
那侍女手上端著一些衣裳,走上前來:“奴婢玖蘭,見過卿兒姑娘。”
姜卿兒看向她,容貌秀氣,還有些小雀斑,還挺乖巧的,便應(yīng)了聲。
薛瑞又道:“這是給姑娘備上的新衣裳,花了幾日縫制出來的,姑娘看看可還喜歡。”
姜卿兒翻了下那衣裳,各色各款都有一套,她道:“合身就好。”
薛瑞應(yīng)道:“那便不會出錯了,卿兒姑娘好生歇息些,在下告退了。”
姜卿兒道:“勞煩薛將軍跑這一趟了。”
薛瑞微頜首,便要退出房間。
“薛將軍。”姜卿兒忽然叫住他,薛瑞停下腳步看她,她抿了下唇,“沒事,勞煩了。”
薛瑞面上閃過一絲古怪,不過沒有多問,他便退下了。
姜卿兒頓默著,她本是想問問平西王面具之事,細細想著,那人不準她打這主意,只怕是問了薛將軍,惹來那人生疑警惕便不好了。
這個人總有摘去面具的時候,姜卿兒斂下心思,看向靜候在一旁的玖蘭:“把衣裳放在柜里吧。”
玖蘭應(yīng)聲,忙著活兒去,姜卿兒覺得疲累得很,便去到榻上歇息。
摸約過了半晌,她還未睡去,玖蘭腳步聲輕輕的,卻過來打攪她,“姑娘,王爺吩咐讓您把湯喝后再睡。”
姜卿兒雙眸微澀,轉(zhuǎn)身過來,桌面上正放著一青花碗,縈著熱氣。
她頓了一下,多少也能猜到那是什么,雖是虎狼之湯,但總比有上孩子的好,已經(jīng)做到這一步,她也沒什么好抱怨的。
姜卿兒坐起身子,玖蘭便將湯端過來,她沒有猶豫地把湯喝完,那湯頗為苦澀,她不喜這味道。
待玖蘭收拾完桌面,便離開房間。
姜卿兒坐在貴妃榻上有些出神,揉了下太陽穴便躺下了,腦海浮現(xiàn)的是那個男人的眼眸,漆黑似古井無波,深不見底。
這雙眼眸,她太熟悉了,想著念著夢著的都是這雙眼眸,每次在抵息交纏之時,望見他的眼眸,她都錯將他當(dāng)作弘忍,便難以自拔與他同歡。
她究竟是瘋了,還是這面具之下真藏著她最想接近的。
……
夏夜青空星,月色姣好,景和閣園里的蛙聲陣陣,一欄雕花鏤空的門上垂著檀色幃簾,門框雕著金色紋路。
此處正是浴池間,門口候著兩名錦衣侍衛(wèi),這節(jié)度使府雖什么都缺,但裝潢華貴奢侈,看得出戰(zhàn)亂之前的洛陽節(jié)度使有多奢靡享樂了。
輕飄飄的幃紗掩了里頭的光景,浴池子邊擺著四座七扇戲蝶屏風(fēng),池中冒著熱氣。
池水中的一處墊著軟榻,李墨赤著精壯的身軀靠在其中,水線正到他胸膛下方,墨發(fā)被水染濕垂著,左手臂上有一道傷痂,池邊的矮幾上是拆下的紗布,還有那虎骨面具。
手臂上的傷正是前些天被姜卿兒用匕首劃傷的,傷口不深,但還是要一些時日才好全。
除此之外,寬厚的右肩上又多了兩排牙印,上次被咬的才剛剛消去,也曾說過不可再咬他,看來是沒用。
還真是沒有以前乖巧,早知這般便應(yīng)將她抓來,在這浴池子里伺候著才是。
李墨單手扶著額角,半闔著雙目,五官深刻且冷峻,容色絕佳卻不似當(dāng)年和尚那般清和,顯得郁沉許多。
正此時,一襲暗色勁裝男子悄無聲息地來到屏風(fēng)之后,他半垂著首,脊背卻挺直著,沉聲道:“師父。”
李墨抬了眸,似乎是早有意料,淡然道:“進來。”
來人越過屏風(fēng),半跪在池旁,他面容清雋,身形端正挺拔,正是當(dāng)年杜若寺的越云和尚,不過如今已更名為青云,成了李墨身旁暗衛(wèi),仍是喚他一聲師父。
他與越思不同,自十二歲起便由蕭太妃送到杜若寺來,成了杜若寺小和尚,更不似越思那般活潑,內(nèi)斂沉穩(wěn)得多。
這便是四年前李墨獨獨帶走他的原因。
青云手中呈著一張無名之信,說:“遼中來了信。”
李墨面不改色瞧了眼他手中的信,搭在池邊的手臂輕招了一下。
青云便端著信遞在他手中,李墨將信拆封,里面的紙張白凈無字,礬水寫之呈無色,遇水則呈黑字。
他將書信浸入浴水中,不過半會兒,黑字顯現(xiàn)而出,清晰可辨。
李墨端起已濕的信,上面所寫,謝知淵病愈腿全,潼關(guān)之戰(zhàn),圍而不攻,久而自破。于三月之后,他趕赴潼關(guān),望到時已破,攻進盛京城大門。
見此,李墨眸中掠過一絲悅色,實為好事,又很快掩下,謝知淵是有些催促的意思。
潼關(guān)若再拖下去,到時一旦打起來,補給物資供應(yīng)緊張,必然會吃敗仗,還是盡早結(jié)束的好。
趁現(xiàn)在處于上勢,自應(yīng)把握好機會,這謝知淵所言,圍而不攻,久而自破,此舉倒是可行,又有齊王李九思居心不良,潼關(guān)之戰(zhàn)是場險戰(zhàn)。
那二十萬朝廷軍固守潼關(guān),若繞路的話,山路崎嶇,三軍將士行軍恐遭劫襲。
青云沉默著,靜待浴池中的男人指令,瞥了眼師父肩上的牙印,又低下了首。
李墨將信交給青云,淡然道:“處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