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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卿兒面色微沉,回應道:“別瞎說,就算有這一天,我們便往北方逃命去。”
“主子,你到時定要帶上恩翠啊。”恩翠喃喃道。
“嗯。”姜卿兒回應一聲,二人疾步穿過游廊行過庭院,很快便入了云野間。
東進臥房,姜卿兒將梳妝臺下的紅匣子取了出來,里面全是珠寶首飾,這兩年來,收了不少貴家公子的珠寶,尤其是陸元澈沒事總愛送些給她,多多少少拿去當掉,也能值個幾千兩。
用來給她和恩翠贖身應是夠了,當年姜紅鳶跟她皆是有一紙賣身契在煙云坊,應該是在大管事周三娘手里。
這周三娘名為周儷,除非遇大事,一向不管煙云坊,皆由姜紅鳶與楊管事管理,常年在城西種花養草,不過若要聯絡盛京的怡紅院,還得通過此人。
姜卿兒將滿床的珠寶首飾放回匣子中,又在房間里翻箱倒柜,把值錢的東西全收羅出來。
準備好一切,便領著恩翠出門前去當鋪,她是要將身上所有財物都當了,煙云坊是留不住她了。
揚州城的街道上開始有人在清掃,姜卿兒戴著面紗入了當鋪,高高的柜臺上,她將滿箱的珠寶遞上。
當鋪的伙計見到格外驚異,手腳利索的將東西換成了銀兩交與姜卿兒。
回到煙云坊時,已是不早,姜卿兒見到楊管事,便與他要了恩翠的賣身契。
楊管事在得知姜卿兒有意贖身離去后,嘆了一聲,也沒有勸阻她,只是道:“你當真是相中了那寺里的弘忍大師?”
是人都看出她對和尚有意,如今姜卿兒不想掩飾,點了首。
楊管事道:“還是尋個有錢有勢的大貴人護著才行啊,如今形勢緊張,若是亂了天下,卿兒姑娘如此美艷,他一個和尚如何護得了你。”
姜卿兒沒有接話,只是淡淡一笑以作回應,便回云野坊了,他不止是和尚,還是她所愛之人。
第二天,姜卿兒帶著銀兩去到城西的別院,院內的下人領在前頭,一路上的盆栽草木居多,一色的白墻黛瓦。
最終走到一間正房中,拐過鶯燕屏風,只見一個衣著清雅的女人坐靠在美人榻上,年紀摸約與姜紅鳶差不多,手里抱著一只肥胖的黃貓。
這正是周三娘,她撫著懷里的貓,隨意一瞥姜卿兒,輕輕道:“這國喪正盛,你這丫頭不在坊間好好待著,來我這做什么。”
怡紅院下不來人接管姜紅鳶的位置,又出了大事,她這正愁著。
姜卿兒望著周三娘,道:“奴家今日前來,是為贖身而來,三娘允個數。”
周三娘正眼瞧向她,頓了頓,“如今煙云坊正發難,你倒是這時說走,可是傍上什么貴人了?”
姜卿兒是煙云坊最為善舞的紅牌,是個可名動天下的花魁胚子,只是尚未展露于世人,周三娘閱女無數,說這是傾國之顏都不為過,多少是舍不得的。
姜卿兒福了福身,道:“奴家沒傍貴人,是姑姑一去,奴家在煙云坊沒了眷戀,便想尋份自在,從了良。”
周三娘懷里的貓輕輕嚶聲,她道:“紅顏禍水,惦記你這份姿色的男人多了去,可莫鬧了個下場凄涼。”
姜卿兒眸色不移,“望三娘成全。”
念在與姜紅鳶的交情,周三娘不想太為難于她,盛朝將要變天,煙云坊也待不了多久。
周三娘指了下姜卿兒的匣子,“你有多少銀兩,那張賣身契便是多少銀兩。”
聽言,姜卿兒眉間一喜,行謝禮道:“多謝三娘!”
言罷,她將紅匣子奉上,里面是五千兩銀子,這是她全部的財物了。
周三娘沒有打開來看,只是吩咐下人去將一個玉盒拿來,她從中挑選片刻,抽出一張白紙黑紙,遞向姜卿兒。
姜卿兒松了口氣,接過賣身契時,周三娘又將紙捏緊了一下,“若以后有什么過不去了的,隨時來找我周三娘。”
姜卿兒抿唇笑了下,這個女人一向神秘,看似什么都不做,在揚州城中,陸肅對她都是客客氣氣的,但她僅僅只是個青樓大管事而已。
從別院里贖回賣身契,姜卿兒渾身輕松不少,沿路回到煙云坊,恩翠忙將她迎上,問道:“主子,贖身可成了?”
姜卿兒眉目彎彎,“成了。”
只見坊間又是一陣騷動,來往丫頭姑娘神色都凝重著,恩翠拉著姜卿兒往后院里去,一邊說道:“主子快收拾行裝,得早些離開揚州才行。”
“嗯?”姜卿兒微愣,又應道:“我知道。”
恩翠忙道:“如畫昨兒說的事當真靈驗了,剛聽官府來人,驅散百姓,遼中平西王謝知淵以誅滅太后強權為名,起義逼迫太后讓權,遼州盡數淪陷,用不了多久便是揚州了。”
姜卿兒心頭一震,心中念著那寺中和尚,疾步往云野間去。
對于他們這樣的貧民百姓而言,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隨風飄散,仿佛那太平盛世仍在昨日。
于某些權政之人而言,是預謀許久,一朝政變,天下大亂,并非是毫無意料的。
盛朝繁華落盡,早早是殘敗之象。
于此同時,往日幽靜的杜若寺狼藉一片,一行錦衣內衛充斥于寺院中,山中鳥雀驚飛,野貓皆躲在屋檐上。
烏云將至,天色暗沉,使得庭院里籠罩著一層霧蒙,令人沉悶且壓抑。
佛殿的大門敞開,在外皆是佩刀內衛,個個面無表情,而越思與越云被反擒住雙手,跪在地上,神色慌張無措。
殿中一個身著緋色胡服,腰掛銀魚袋與一把佩刀,坐在太師椅上,面容上一道疤痕,顯得他格外丑陋,坐姿粗曠,傲慢地看著偌大佛像下的和尚。
和尚面色鐵青,著一襲白衣袈裟席地而坐,手中的玉佛珠已不在轉動,他身前放著一個雕紋清晰的黑木盒子。
胡服男子名為伍德,內衛府率長,他探身,輕蔑道:“我等奉太后娘娘之命特將此物轉交于皇室棄子李墨,望細細觀賞。”
弘忍捻著佛珠的手指冰涼泛白,他仍是被內衛府的人找到,望著那黑木盒子,心中一陣刺痛,他喉間微哽,遲遲不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