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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輕嘆一聲,小小的怨念道:“明知今日霜雪如此大,還非得著急趕回坊里,這下好了,鬧得現(xiàn)在寒得緊,還困在這官道上,這天連個人影兒都沒有,主子你要是在山莊再留一晚等雪停下也得行啊。”
說話間口中白氣盡起,姜卿兒輕睨恩翠,托著臉,丹唇輕啟:“已在那處留兩日了,非親非故的,怎可還多多停歇,終究是風塵之人,莫擾了他人清凈?!?
刺史大人陸肅壽辰,在郊外山莊大宴揚州,姜卿兒便受邀賀壽獻舞一曲,怎知今年揚州的雪竟落得這般大,難回煙云坊。
說得是壽辰獻舞,何人不知皇帝李冀登基數(shù)年,不近女色,后宮妃嬪一子未出,韓太后發(fā)急,各地郡守紛紛獻佳人入京。
陸刺史與韓太后有親,自然是想著法子討好,這會兒謀的什么主意,姜卿兒何不看得出來,還真是看得起她這個煙云坊舞人。
陸刺史膝下無女,無非是將她收做義女,在喬裝改扮一番,送往盛京選秀,討皇上歡心,日后何不愁發(fā)達。
姜卿兒跟著姜紅鳶在揚州多年,雖行的是下九流的行當,賣的是一身的技藝,說不上榮華富貴,也能吃飽穿暖,樂在瀟灑。
姜紅鳶向來讓她與這檔貴人少些牽連,越是權貴之中,這水便越深,皇朝腐敗,官官相護,深陷泥潭,往日更難以脫身。
她姜卿兒也不圖權勢名利,不愿去攀那華貴士族,陸刺史是再有心,縱使使些絆子,她也不愿,只隨心隨性便可。
恩翠努嘴道:“可這風雪不停,陸家都留人了,有何不可的。”
“話是如此說,總會有人說閑話的?!苯鋬赫f道著轉開眼眸,陸家倒是留她,她可待得不自在。
恩翠哆嗦著抱臂說道:“得,主子你就不怕困在這山野里凍上一夜?若是有什么猛狼野狗出來如何是好?!?
“你凈瞎說。”姜卿兒回道,她將車窗推開一小縫隙,風雪便迎面而來,吹得雙眼微瞇,險些睜不開眼,望了一眼外面的白茫景色又匆匆將車窗關上,那纖長濃密的睫毛沾了些細雪。
見此,恩翠用手帕給姜卿兒拭去面上細雪,說道:“瞧吧,凍得不行。”
姜卿兒抿了下唇,并未應她,轉而對馬車外的車夫道:“劉車夫,天黑之前能回到煙云坊嗎?”
“這雪是越下越大,厚雪堆積,回到城還有一段路呢,馬兒都凍僵了,這難得行路,怕是難說?!鄙碇蛞碌能嚪蚬F氣回應道,他的斗笠上也已覆上霜雪。
這話剛落,忽然馬車一震,姜卿兒嚇了一跳,震得身子抖起,險險倒下。
恩翠則是撞到車壁上,車內微亂,她呲牙咧嘴道:“哎喲!我的屁股都摔疼了。”
劉車夫忙拽起了馬韁,停下車,“姑娘莫怪,這雪天不著道,像是碾到石頭了。”
說著,劉車夫便下車去查看,姜卿兒穩(wěn)了身子后將車窗打開,探首瞧著車夫。
車轱轆似乎松裂了,有些歪著,車夫頂著風雪,愁眉苦臉起來。
姜卿兒緊鎖眉頭,“待回去后,我便將修車錢給你,只是這路可還能走?”
車夫查看著車轱轆,回道:“好在沒徹底崩裂,但能走也走不了多長,還是得修整一下。”
恩翠癟了嘴,“啊……”
姜卿兒瞥她一眼,這個烏鴉嘴,說啥來啥,“…總不能困在道上。”
隨行之中還有兩名錦衣護衛(wèi),是陸刺史特意跟隨護送的,張望了一下四周,見雪茫中遠處隱約浮現(xiàn)的寺廟。
護衛(wèi)道:“猶記得不遠處是杜若寺,不如借屋避雪休整一下,再前行?!?
姜卿兒聽言,忙道:“如此甚好?!?
言罷,車夫扶了下車輪,哆嗦著回到車前,揚起鞭子趕馬,一行人往寺中前去。
車轱轆在積雪地上留下歪扭的兩道車痕,冒著風雪行了一段路程。
不久,馬車便吱呀著停了下來。
杜若寺建在郊外,是揚州最為清冷的寺廟,如今冬日更是無香客來訪,層層臺階些許的高,積雪尚未清掃,寺門前的林木環(huán)繞,枝葉落盡,只??葜Π籽?。
那朱漆寺門些許的掉色,看得出寺廟有些老舊,不過青匾金字上龍飛鳳舞地雕刻著杜若寺三字,與寺門些許不搭,山邊清湖悠悠,借著雪景倒別有一番美色。
瞧了一眼那寺,恩翠下了馬車,從車后尋來梅花凳放下,此時的地面積雪已漫過腳踝,姜卿兒踩著梅花凳下馬車,恩翠撐著油紙傘替她遮去飄落的飛雪。
姜卿兒打量著寺門,轉眼間發(fā)間便沾染了細雪,寒風凜冽,吹得她的細發(fā)有些凌亂,便將斗篷的帽兒戴上,小巧的鼻尖凍得紅紅的。
她向來不信神佛,寺廟也來得少,不知這郊外還有座杜若寺。
便提著衣裙行上臺階,姜卿兒行到朱漆大門前,那白皙的手從斗篷里探出來,敲了幾下冰涼的銅色門環(huán)。
等候了一會兒,卻不聽有僧人開門,在外面吹得寒,護衛(wèi)上前又敲了幾下銅環(huán),還叫喚幾聲,始終不見寺中有人出來。
恩翠搓手哈氣道:“這寺廟沉寂肅穆,不聽念經(jīng)誦佛之聲,更不聽鐘聲,莫不是沒人吧?”
護衛(wèi)應道:“這杜若寺看似清冷了些,但聽聞有位頗為盛名的住持師父,這應是有人的?!?
姜卿兒正要說話,轉眼忽瞥見遠處雪地中身披蓑衣斗笠的男子迎雪行來。
他肩覆一捆柴火,滿身霜雪卻身形修長挺拔,步伐沉穩(wěn)地踩在雪地上,斗笠遮去半邊容顏,只見棱角分明的下巴。
見有人走近而來,護衛(wèi)遠遠地揚聲喚道:“老鄉(xiāng),我等想借寺中避下大雪,你可知為何不見和尚開門?”
那老鄉(xiāng)步伐微頓,似乎是望了一眼,沒有回話,他只是緩緩走近,帶著滿身的冷冽寒氣。
踏上臺階,在寺門前他將肩處的枯柴放下,單掌向眾人施禮,聲線清沉道:“寺門未鎖,施主推門入寺便可?!?
言罷,他將斗笠取下,只見那眉目深邃,瞳如星辰,輪廓分明,清雋沉峻,未見一絲發(fā)縷,氣宇間隱約帶著一抹冷峭,蓑衣之下是一襲白色僧衣。
見此,隨行幾人頓住,不曾想這斗笠蓑衣下是個青年和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