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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不用我管,我們是夫妻,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要我怎么辦?”溫馨的聲音里有哽咽,雖然看不見,但宋楚能想象,此刻溫馨一定是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梨花帶淚地望著父親。
從前,她爹被溫馨這么一看,百煉鋼立即華為繞指柔,不過,這次貌似效果不明顯。
“生老病死,遲早的事兒,你操心也沒用。再說,我還不信中國那么大,就他高時江有這個本事救我。”宋一鳴的語帶嫌惡,“行了,你出去吧,我還要準備明天的會議材料。”
“你……”溫馨氣得說不出話,房間里瞬時靜默,過了好一會兒,書房的門霍地被拉開。
看到站在門口的宋楚,溫馨明顯一愣,扔給她一個眼刀子,冷言道,“勸勸他,他好歹是你爸。”
宋楚不理不睬,讓出路給她出去,再禮貌地敲了敲門。
宋一鳴抬頭見是她,呆了一下,隨即冷笑,“怎么,你也來做說客?”
宋楚搖頭,“不,我來看你的報應。”
宋一鳴眉頭輕挑,下巴繃得死緊,似乎在壓抑胸中的怒氣,好會兒才恢復常色,朝她揮了揮手,“我要辦公,你出去。”
宋楚沒有乖乖走開,反而老神在在地站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讓高叔叔給你開刀,是不是怕他在手術時動手腳,干脆要了你的命?”
“他?”宋一鳴鄙夷道,“還沒這個膽量。”
“是嗎?”宋楚也學著他的樣子,唇角勾出輕蔑的弧度,“既然不怕,為何不敢選他做手術?”
視線瞄到他放在桌下,因為太用力已泛白的骨節,宋楚心里莫名高興。呵呵,泰山壓頂色不變的宋部長竟被她氣得青筋曝出。
“其實,你大可放心,高叔叔既然答應給你做手術,就不會做那些小動作,他不是你,不屑做那些卑鄙的事。”她再接再厲。
啪,手掌拍擊桌面,發出巨響。
宋楚沒被嚇到,倒是好整以暇地望向那只拍紅的手,心念,這肉碰大理石,一定很疼。
宋一鳴霍地站起來,手指著她,咬牙道,“你父親在你心中就是個卑鄙小人?他高時江反而是高尚偉大?”
“我不知道他偉不偉大,但我知道他是真心愛媽媽……”
“他也配得上說愛小菁?”
“他要是不配,你更不配。”宋楚針鋒相對,“他為了她終身未娶,而你呢?她死前搞外遇,她死后,尸骨未寒你就爬上別人的床,尋找安慰,如果真的要講配不配,你才是最不配的那個。”
“住口。”宋一鳴揮手掃掉桌上的文件,厲聲道,“如果不是那個混蛋,小菁就不會死。”
“她為了生我才死的。”宋楚反駁。
“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要你。”宋一鳴殘忍地說,“我只愛小菁,你對我而言連她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宋楚一直知道宋一鳴不愛她,可是聽到他親口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她咬著唇,干干地笑,“既然那么愛她,為什么要跟溫馨鬼混,還混出了孩子?”
“那是失誤。”宋一鳴不帶感情地說。
“你的失誤可真多。”宋楚嘲諷道,“我的到來也是失誤吧?”
“是的。”他干脆地回答,臉上是宋楚從未見過的陰鷙,“如果不是高時江替她保住你,那她也不會死。”
“什么意思?”宋楚不解。
“娶她時我就知道她的身體不能承受生育,為了不讓她懷孕,我甚至去做了結扎,誰知道,還是出了意外。”宋一鳴面色冷凝,像是陷進了痛苦的回憶,“知道她懷孕后,我堅決反對要孩子,她卻去找高時江,而那個混蛋,在明知道生下孩子會要了她的命的情況下,仍然堅持幫她保住孩子。”
“他還慫恿小菁躲起來,不被我找到。”宋一鳴捂著眼睛,聲音微微顫抖,“讓我連她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
壓抑低沉的哭聲從宋一鳴吼間逸出,宋楚凝視著面前脆弱悲慟的老人,心猛地被抽緊,也第一次懊悔自己對她的態度。只是,這種懊悔的情緒還未蔓延開,他一句話又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他驀地抬起頭,陰狠地瞪著她,一字一句,“我恨高時江,也恨你……”
第 42 章
很奇怪,聽到他說恨自己,宋楚一點都不傷心,反而覺得慶幸,因為他的愛太低劣,被他愛著的人才可憐。
他把責任歸咎于無辜者身上,死都不肯說錯了,可不管他承認與否,愧疚和悔恨一定會如毒騰纏繞著他的內心,讓他在午夜夢回時驚醒,冷汗淋漓。他強調著高時江的錯誤,強調著對她的恨,不過是為了減輕內心的痛楚,讓自己好過些,可是……真的能減少嗎?
望著面目扭曲的宋一鳴,宋楚同情地搖了搖頭。一個連正視錯誤和過去都沒有膽量的男人,不值得為了他的話傷心難過。
收回視線,宋楚轉身離開,沒有留下一句話。從樓上下來,宋奶奶便迎上來,著急地問,“怎么樣,他同意了嗎?”
宋楚搖頭。
“姐,你再去勸勸唄。”宋博彥插話。
宋楚側眸,淡淡一笑,“他這么大個人了,有分寸,我勸不了,也不想勸。”
“你是冷血動物嗎?他好歹是你爸。”溫馨夾槍帶棒地說道。
這濃重的諷刺聽在耳朵里就像放屁,而對于一個屁,有理會的必要嗎?宋楚冷哼一聲,連身子都沒有轉,只輕輕推開奶奶的手,“奶奶,我先走了。”
“楚楚。”宋奶奶欲言又止,心里也為孫女剛才的話不舒服。
宋楚卻跟沒事人一般,徑自去玄關換拖鞋,拉開門的瞬間,她聽到身后溫馨的指責,“到底不是在身邊養大的,老宋病成這樣,她竟然不聞不問。當初要不是她,那孩子就不會掉,我哪里需要低聲下氣去求她勸老宋。”
其余人的勸慰也隨風而至,“她那時還小,不懂事,你別急,我們再勸勸一鳴。”
宋楚提上鞋,笑容就像糨糊一樣糊在臉上,僵僵的,繃得難受。沒有人注意到她什么時候離去,車駛離院子的那刻,眼淚還是掉下來。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么,但她從沒有像現在一樣,那么急切地想回到江少卿身邊。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郝思嘉在黑夜里奔向白瑞德的心情。
狠踩油門,車速120,40分鐘的路,她用了一半時間到達。掏鑰匙、開門,連鞋子都沒換,便飛奔到書房,猛撲進他懷里,撞擊速度過快,引來他清晰的抽氣聲。
耐住胸口悶悶的痛,江少卿轉動椅子,抱住導彈一般撞過來的女人,問:“怎么了?”
“沒事。”她把頭埋得更深,手臂緊緊圈住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