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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多年,宋楚從不知道江少卿還有這么無賴痞性的一面,反正就是臉皮比城墻厚,任你明示暗示他照做不誤。
不過,當他拿著便盆要給她接小便時,宋楚忍無可忍了,“你出去,叫護士來。”
“乖,護士都在忙。”江少卿撒謊不打草稿。
“那我等她忙完。”宋楚咬著牙,死死拽著被子不撒手。
“憋著不好。”江少卿唇角含笑,“再說,我們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正在氣頭上的宋楚完全忽略掉“夫妻”這個詞,狠狠地剮他一眼,“我不管,我要護士。”
見她對夫妻二字既不反駁又不生氣,江少卿笑意更深,也順了她的意思,去叫護士來幫她。
看她別扭地命令他轉過頭去才肯讓護士脫下褲子,江少卿露出狡黠的笑。沒事,他有的是時間讓自己再次成為她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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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楚的傷口愈合得很好,術后10天,高時江給她做完檢查便批準出院。她還惦記著手術室內他的承諾,便趁其他人都出去后,拖著他的醫生袖袍,小聲提醒,“高叔叔,你答應過給我講你和媽媽的故事。”
“很想聽?”高時江問。
“嗯。”宋楚用力點頭,只差沒把脖子點下來。
高時江斂起笑意,自嘲地說出開場白,“很老土的故事,我愛你媽媽,可你媽媽愛宋一鳴……”
果真是老土的故事,他愛她,她卻愛著別人,簡單到沒有辜負,因為她于他連半分承諾都不曾給予,但他卻愿意為她默默守候,孑然一身,至今未娶。
宋楚被高時江的深情感動得淚水漣漣,她忽然覺得母親很笨,怎么想不明白嫁給一個他愛你勝過你愛他的男人會更幸福,如果當年母親不是那么任性、不是那樣死心眼地守著父親這個初戀,那她一定會看清高時江的心,看清這才是最愛她、最會珍惜她的男人,也就不會為了要給有外遇的丈夫一個孩子,丟了性命。
宋楚紅著眼仰頭望著高時江,這個從沒有得到許諾的男人可以為母親生死守候,而反觀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父親,卻在母親死后第二年就再次爬上另一個女人的床。
多么可笑諷刺,不知道母親泉下有知會不會悔不當初呢?只是他的守候太濃重,母親怕也不會希望他如此。宋楚吸吸鼻子,哽咽道,“高叔叔,媽媽若是天上有知,一定希望你找個伴。”
“丫頭,不用勸我。”高時江釋然一笑,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我比你更懂你媽媽。倒是你,學著順從自己的心意,少卿是個好愛人、好丈夫。”
直到高時江走了很久,宋楚依然愣在那里,見她久久回不過神,江少卿伸手摟住她,溫柔地問,“怎么了,還在難過?”
宋楚搖搖頭,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低喃,“我只是在想,為什么我們總看不清自己的心?”
心里好像一根弦被觸動,江少卿執起她的手貼在心臟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說,“傻瓜,心不是用來看的,是要用這里來體會。”
手掌下強勁有力的心跳,讓宋楚覺得胸臆間似乎也有東西在發酵,帶點酸、帶點甜、還有微微的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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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宋楚不喜歡太吵,江少卿便拒絕了親朋好友接她出院的盛情,只叫來宋博彥幫忙。離開醫院那天,兩人走到住院部一樓,宋楚才想起高時江臨走前交待她去護士站拿一盒藥。
“你一個人待在這里,我去拿。”江少卿拍拍她的頭,不放心的叮囑,“不許亂跑,人太多,我怕撞到你。”
“知道了。”宋楚不耐煩的抱怨,“比老頭子還要啰嗦。”
江少卿笑著捏了捏她小巧的鼻翼,佯裝不滿地威脅,“敢嫌棄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宋楚聽著他話里的笑意,再看他眼底璀璨如星海的亮光,忽然有些心跳加速。他雖然溫和,但甚少像現在這樣眼角眉梢都是開心的模樣,像個單純的孩子。
孩子?宋楚抿著唇,腹誹自己真是被帥哥迷了眼。他虛長她7歲,早過了而立之年,30老幾的人怎么都跟孩子不沾邊。
垂下頭,掩住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緒,宋楚推著他催促,“快去吧,老四還等著呢。”
在外等候的宋博彥停好車見他們久久不出來便想來幫忙,一進門就看見坐在輪椅上發呆的宋楚,他小跑過去,氣喘吁吁,“二哥呢?怎么你一個人在這里?”
“我忘了拿藥,他上去拿了。”宋楚淡淡地回答。
“那我先推你去車上。”宋博彥說。
“不要。”宋楚下意識阻止,仰起頭望著弟弟,“我答應他在這里等,他待會兒看不到我會嚇死的。”
宋博彥像看怪物一樣打量著宋楚,嘴角是若有似無的笑,那詭異的表情把宋楚看得頭皮發麻,掄起拳頭就揍他肚子。
“笑什么笑?”她不高興地問。
“我為二哥開心。”宋博彥摸著鼻子蹲下來,正色道,“姐,你知不知道二哥多愛你啊?你在里面12個鐘頭,他就不吃不喝地在外面站了12小時,你麻藥沒醒的時候,他連眨眼都不眨,就那么直直的盯著你,看得我都心酸。還有,知道你可能會癱瘓,他卻說會背你一輩子……”
宋楚起先還被說得胸口酸脹不已,忽然聽到他說癱瘓,眼睛一亮,抓住宋博彥的手就問,“我癱瘓了?”
宋博彥一愣,忙搖頭解釋,“不是,現在已經沒事了,是當初情況很危險,有可能會導致截癱。”
“你們不是說我沒事嗎?”宋楚氣急的問。
“那個……”宋博彥訕訕地摸著后腦勺,視線一偏,忽然指著正步出電梯的江少卿,轉移話題,“哎呀,二哥回來了。”
“你怎么不在門口等?”江少卿將手中的行李袋遞給他。
“我怕你東西拿不了。”宋博彥不敢再看宋楚,拎著袋子就往外沖,“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們慢慢走。”
望著他倉惶逃跑的背影,江少卿微微挑眉,詫異地問,“他跑什么?”
宋楚仰起頭,瞇著眼直視著江少卿,冷幽幽地問,“為什么不告訴我?”
江少卿滯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所指何事,緩了緩氣,認真回答,“當時情況并不確定,不想讓你擔心,所以就沒告訴你。”
“借口。”宋楚不相信地瞪著他,口不擇言,“你們總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來傷害我。”
江少卿眉頭微微攏起,他神色冷峻地俯視著宋楚,一字一頓的說,“如果真是為你好,我不惜傷害你。”
宋楚坐在輪椅上,身子矮了一大截,他居高臨下的審視和語氣里的狠絕讓她漸漸氣弱。于她而言,這又是一個陌生的江少卿,從前不管她多無理,多任性,多胡鬧,只要她一撅嘴,他就會放下原則、放下身段來遷就她、哄她,哪有像今天這樣橫眉冷對的?
從大廳到門口,宋楚越想越委屈,于是在江少卿彎腰要來抱她上車時,她一扭輪椅,朝著宋博彥伸開雙臂,賭氣地說,“老四,你來抱我,我們回爺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