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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享明本就緊張,無意瞥到周樂言看著他震驚的眼神,更是坐立不安。
周樂言從愣神中回過神來,她先是毫不客氣地沖趙享明個呆瓜翻了個白眼,又扭過臉來忙解釋道:“公主莫信趙大人的話,他又沒有成婚,盡是道聽途說罷了?!贝薷么跻彩莻€有頭有臉的朝廷重臣,若是當真被公主像對待小媳婦兒一樣,怕是再好的涵養都要罵人。
周樂言如今對崔甫的態度不說慈眉善目,但也是正常了起來——到底崔甫今日的表現讓她覺得,崔甫對如意的真心做不得假。
周樂言頓了頓,又道:“只是阿言想問,若是遵禮制,是遵太子禮還是公主禮?”
這里頭學問可大了,一個嫁一個娶。周樂言總覺得依照宮里的意思,怕是后者。
如意聞言也沉默了。
被這個問題苦惱的顯然不是周樂言一個,禮部得了圣人的口信,先不說眾人剛聽聞這消息有多震驚,就光是想如何辦這婚禮就差點愁禿了腦袋。
雖然禮部侍郎趙公,自個兒家的小娘子是皇太女身邊的姑姑,自個兒家郎君趙享明更是東宮的紅人。但這兩位顯然都是口風極緊,一個字都沒同他提過。若不是近日崔甫在朝堂上的表現實在過于明顯,他心里隱隱有些預感,怕是今日在御書房時便要丟臉了。
“趙公,誰不知道您家那兩位都是東宮的紅人,這么大的消息您好歹也早給我們露個口風,瞞得未免也太緊了!”旁邊人怨氣都快要沖天了。
“就是就是,您說這圣人旨意,按禮制,到底是按什么禮制?今日不過是口信,若等明旨時,禮部再拿不出章程,豈不笑掉旁人大牙?”
“趙公,這如何辦您倒是給我們個話?”
趙侍郎憋了一肚子氣,從他回了禮部開始,整個禮部便像個菜市場,一堆人窩在他身邊,嘈嘈雜雜。他腦門皺得快能夾死個蒼蠅,一言不發地盯著面前的筆。
氣悶地想:個個都來問他,他去問誰?
倘若換個人來,那禮部連問都不用問,肯定是按太子禮制來??赡鞘乔搴哟奘衔磥淼募抑?,崔相家的大郎君。他今日若是松了口按太子禮制,明日崔琰就會想辦法送他告老還鄉??扇舭垂鞫Y制,崔氏臉都敢這么大了?這是讓皇太女以李朝江山為嫁妝?
趙侍郎頭一回后悔,當初貪圖禮部清閑,凡事都有前例,按禮制辦差不容易出錯。就一窩,窩在禮部近十年沒有動彈過。若是當初搏一搏,今日也不會如此難辦。辦不好,一世英名都交代在此了。
他年紀大,退了也就退了。但他家還有兩位在東宮任差的,便是郎君小娘子沒良心,他也還是要顧忌著。
趙侍郎一抖兩撇胡子,開口道:“行了,都別吵了。今日你們都先回去想想,待我去探探宮里的口風再議!”
眾人聞言都松了一口氣,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至于探的是誰的口風自不必說。眾人心照不宣一改口風,“好好好,便等著趙公的好消息了?!?
趙侍郎對這群人見風使舵的態度無語,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一甩袖,便出了禮部。
他打算得倒是挺好,他這幾日連家門都不出,就在家守著趙享明回府。逮著這個兔崽子定要狠狠地拷問。
但理想往往與現實有極大的差距。趙享明連東宮大門都不出,趙侍郎派人遞口信一概不回,裝聾作啞,一字不提。這也不能怪趙享明,他心里也苦啊,而且這苦還沒法說。
那日從公主書房出來后,他就被周樂言拉到一旁,周樂言當時看他的眼神他現在都記憶深刻——他從小到大,不說天才,也是個別人家的小郎君,頭一回被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
周樂言發自內心地疑問:“趙大人,你實話同我說,你是不是其實心里也討厭崔甫的很?”
趙享明:?
他連忙搖了搖頭,卻沒錯過周樂言嘴里的“也”,總覺得自己發現了什么事。
周樂言先是一臉失落,又語氣真誠道:“你為公主辦事多日,與崔甫也是常打交道,崔甫手段如何,是個什么樣的人,好歹也能猜到幾分罷?”
趙享明替如意查了不少崔甫的事,對崔甫的了解比周樂言想象的還要多些。他又點了點頭。
周樂言露出了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那你是瘋了不成,給公主提那種建議。往后大婚崔甫是東宮半個主子,你這是自尋死路?。 ?
周樂言表情同情又憐憫,“我真心地給趙大人您提個醒,公主的婚事,你千萬千萬不要插手。除非公主吩咐,多余的什么都不要做?!?
趙享明受教地點了點頭,但方才周樂言問公主的話,讓他格外在意,又真誠發問:“臣受教了,那依周大人所見,到底是該遵何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