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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公主那兒,他倒是也想過,畢竟百善以孝為先,孩子和阿娘爭執了,當然是該孩子去低個頭。
可他把阿奴叫了過來,剛開口說了一句,便見阿奴眼眶紅紅委屈地看著他。他一下子就覺得棘手起來,阿奴多乖的一個小娘子,從小到大就沒讓他操過心。
聰明優秀,善良溫馴。哪里會這般可憐巴巴地瞧著他,圣人一下子感受到了壓力,怎么都說不出第二句話了。只得安慰兩句。
但沒有謙遜溫柔的妻子,沒有乖巧懂事的女兒,更沒有柔情似水的美人的陪伴,圣人一日比一日低沉,他終于受不了了。
大手一揮,讓崔甫趕緊滾回來。誰造的孽誰來想辦法。
圣人眼里的罪魁禍首崔某,正在揚州城大刀闊斧地整治鹽商。該殺的殺,該抓的抓。
鐵面無情的崔甫,親自帶人去綁了崔弦生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位崔家明秀,可不僅有滿腹的經綸才華。還有深不可測的手段和一顆冰涼無情的心。
崔弦生自知大勢已去,往日俊逸的容顏如今滿是灰敗,他慘淡一笑:“是我為族里蒙羞了。”
崔甫面不改色:“你已被崔氏宗祠除名,可不再是我們清河的崔。”
崔弦生聽到此話,竟掩面而泣,他不后悔,若是再來一次,他依舊會如此選擇??伤簧钜詾榘恋男帐蠀s因他蒙羞。
崔甫冷冷的看著一個男人哭得眼淚橫流,不為所動。哪怕這個人曾是他的長輩。
“你的夫人和女兒留得一命,已是公主的仁慈?!彼粗尴疑溉涣疗饋淼难凵?,輕笑一聲:“只是你家郎君的命公主可沒有提,崔小郎的命就看你了?!?
崔弦生打了個冷顫,他知道崔甫是什么意思。他望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覺得骨頭里都滲著風。
他低下頭,臉上透著股死意道:“我知道了?!?
崔甫已知崔弦生不會再亂說什么,便揮了揮手讓人將他帶走。
松青在后頭一臉嚴肅低聲道:“主子的意思是崔家還有人參與了?”
“一棵百年巨木,難免有些枯死樹枝,這些當然要砍去。更應該挖的是快要枯死的樹枝,注定要死,卻還在貪心地吸取巨木上的養分?!?
崔甫擺弄了一下手里的馬鞭,慢慢說道:“崔家自然還有些蠢貨,只是這事,我不需要他崔弦生告訴我。他不再姓清河崔氏,自然不需他來多嘴。”
松青暗自感嘆,想必主子被他祖父突然召回金陵,也是因為察覺族內有異。崔弦生被祭旗,也不知下一個是誰。
五大鹽商皆被下了獄,揚州城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蓱z吳朧還想她阿娘從牢里把她救出來,卻轉頭與她阿娘在牢中相遇。當場便暈了過去。
揚州刺史在家哆哆嗦嗦,他上任不過幾年,對此事不說參與,卻有幾分察覺。在他的治下有如此大案發生,整個人都要魔怔了。一個治下不嚴,貶斥是跑不了的,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留一條命。
聽見崔甫手持圣旨將自己的叔父都給拿了,五大鹽商一個沒跑掉,直喊道:“心狠手辣,心狠手辣啊!”
再聞崔甫上門,家里一片兵荒馬亂。
可崔甫進了門,開口溫和不提問罪:“不知大人家的小娘子可在?”
刺史大人眼前一亮,簡直是喜上眉梢,崔甫問他家的小娘子可是瞧上了他的女兒?那可真是天降喜事!
“在在在,不知崔大人有何吩咐?”態度是恭敬有加。
崔甫淡淡一笑道:“大人也知關外路途久遠,一路上風餐露宿很不好過。聽聞大人只得一愛女,郎君們一路上跟著去倒也罷了,小娘子若是一道,怕是不久便要香消玉殞。不如把人交給我,好歹保她生計無虞。”
刺史大人聽完便是眼前一黑,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他要被流放。求情若是頂用,崔弦生也不會那么慘了。又念起他如珠如玉的愛女,含淚讓人把他的小女叫出來:“還請大人多多照撫?!?
崔甫滿意一笑:“這是自然。”
小娘子被帶出來時,梨花帶雨,哭得不能自已,便聽她阿耶道:“去吧,往后跟著大人好好過日子?!?
她心知阿耶此番要不得好。但到底知曉自己被貴人帶走,若是往后好好表現,興許還能有與家人再見的一天。
忍淚道別:“阿耶珍重,往后未必不能再見。兒必好好侍奉貴人,盡心盡力?!?
崔甫連看都不看這小娘子一眼,既然人已帶到,毫不留情道:“帶走?!?
小娘子被人帶到馬車上,一件行李都未帶。忍了淚,望著馬車外的府門,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她還不知道真正要她的人,不是在她看來面目可憎綁了他阿耶的郎君,而是遠在深宮的皇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