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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正視這位李朝公主。
吳家立足揚州地界近百年,滾滾白銀每年不知多少。每年的稅額數(shù)目都讓人咂舌。
可賬目做得再好,也難以掩飾問題。崔甫在戶部時便敏銳地察覺到,這賬目太干凈了。干凈得不像是一個有著龐大產(chǎn)業(yè)的賬目,他自己有不少產(chǎn)業(yè),自然一眼就瞧得出其中的彎彎道道。
天災(zāi)人禍,鹽商自然也承擔著風險。可看賬目,五大鹽商每年的稅額幾乎都差不多。既然賬目不可信,那所有的一切都要從源頭開始查起。
莫三刀之所以至關(guān)重要,就是因為他手握吳家的鹽田。每年能產(chǎn)多少鹽,售出多少鹽,他手里定是有賬本。
鹽商們相互勾結(jié),哄抬鹽價他們不敢,朝廷管得極其嚴格。可他們卻敢走私。而任職于市舶司的崔弦生,手中權(quán)力極大,便是他們最想拉攏的人。
崔甫一瞬間便想通了,抓到了張大山的如意,定然知曉崔弦生手不干凈。那站在崔弦生背后的清河崔氏,又有誰能說得準干干凈凈?
此一局,吳朧無足輕重,吳夢河和崔弦生雖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公主是懷疑上了他清河崔氏。
圣人下了暗旨,讓他來揚州嚴查,卻又讓他帶著公主來。他原就覺得古怪,現(xiàn)在想來一切都明朗了。
圣人這是把崔家的把柄往公主手里遞,捏住了崔氏的咽喉,往后清河崔氏才是真正地站在皇太女的身后。世家這把好用的刀才不會掉轉(zhuǎn)刀口,刺向皇權(quán)。
公主不知圣人的安排,卻有著驚人的魄力,父女二人的默契讓他不得不佩服。
他低下頭笑了,是他小看了皇太女,李朝公主是當之無愧的明月。
如意看崔甫低低笑了一聲,也笑了一下,她從來不會小看崔甫:“想必阿兄已經(jīng)知道該怎么辦了。”
崔甫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臣自然不會放過損壞御賜之物,藐視皇權(quán)之人。”
“那便多謝阿兄了。”又好似無意地可惜道:“據(jù)聞莫三刀武功高強,我倒是想向他請教一番呢,只可惜我不過一個人微言輕的小娘子,不便相邀。”
“此事便交給臣來辦,公主放心。”
如意總算滿意了,她雖很想會一會吳夢河,可她到底還記得自個兒如今不便見這些人。她站起了身子,留下幾個護衛(wèi),給崔甫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周樂言打道回府。
周樂言一臉懵,公主和崔大人兩個人說了半天話,她一句都插不上。
而且,就這么走了?吳小娘子就這般沒有存在感嗎?就算吳小娘子不管,可她連赫赫有名的橋決禪師都還沒見上一面呢。
等上了馬車,她就急不可耐地詢問,如意本不想說,可奈何周樂言鐵了心必須要問個明白,如意想了一會,敷衍道:“那你今晚先別睡,等我的信。”
周樂言一下子就高興了,笑嘻嘻道:“好好好,多謝公主!”瞧見秋雅姑姑手里拿著“崔”木牌進了馬車,一下子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這木牌?”
這木牌原是掛在馬車外的,卻被秋雅姑姑摘了下來,掛上了“周”字。
說話間馬車已經(jīng)開始往回趕,還不待秋雅姑姑回答,便聽見遠處傳來嘈雜的馬蹄聲,周樂言立刻手扶上了劍,警戒地用劍柄輕輕掀起了簾子。
便見一女子身穿長裙騎著馬帶著幾十個護衛(wèi)往崇寧寺去,撲面而來的殺氣讓人避之不及。
等靠近她們的馬車時,兩道像利刃的一樣的視線掃過來,待看清了馬車上“周”字之后,又立刻加速擦身而過。
周樂言現(xiàn)在哪還不知為何要把“崔”字摘下,若是不摘,此刻怕是就要被人圍了。
那打頭前的女子毫無疑問就是吳夢河,一瞧她裝束便知是被人通知后臨時從宴會上趕來。周樂言將劍又掛回腰間,看著紋絲不動的如意,感嘆道:“那吳朧當真是吳夢河的女兒?不是抱錯了吧?”
吳夢河氣勢懾人,目光銳利。可吳朧卻嬌弱得仿佛一朵花,還沒折呢,便要枯萎。
如意閉上眼休息,不想理她。心里卻在想,萬一吳夢河急眼了,也不知留給崔甫的幾個護衛(wèi)能不能打得過。
掛了彩的小郎君,可就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