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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樂言清醒了幾分,瞧見秋棠乘著輕舟上了畫舫。不由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對如意身邊的幾個大宮女了解得不多卻也不少。她只知她們幾個都是余皇后和圣人精挑細選的。個個都有一技之長,只到底是個什么情況,她卻是不知的。
秋棠一站上臺,周圍就有細細碎碎的聲音傳來:“怎么是個侍女?哪家這般囂張,隨便讓個侍女就上來?”
可有心人早便注意到這個侍女是崔氏的船上下來的,都默不作聲,只在一旁靜觀。
秋棠出眾的容貌到底是讓一些人把嘴閉上了,她入宮多年,什么場面沒有見過。溫婉有禮道:“諸公萬安,奴婢秋棠。正如諸公猜測,奴婢確實是只是一介侍女。我家主子遠道而來,聽聞賽月會如此盛事,起了興致,便讓奴婢來獻丑了?!?
“奴婢不善歌舞,但跟著主子后頭學了一些四書五經,便在此與諸公論一論經義?!?
霎時間湖面上就沸騰了,先不說秋棠上來大大方方就承認自個兒只是個侍女。就說現在這長春湖面上坐了多少人,多少有學問的大家和飽讀詩書的才子,小小侍女張口就要與諸公論經義,實在是可笑至極。
如意略回憶了一番點點頭道:“倒也可以。”
周樂言:“…….”
四書五經是周樂言最好的朋友,每每夜晚睡不著覺的時候都是它們伴著她入眠。她萬萬想不到,平日里活潑可愛,聰明機靈的秋棠竟有這般愛好。她覺得自己酒好像還沒醒。
崔甫也沒料到,道:“公主身邊當真是能人輩出?!?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如意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倒是要謝謝他阿耶,若不是被崔琰百般折磨,她也不能連身邊的侍女四書五經都學的極好。
此時,外頭還在亂糟糟地吵鬧著,楊德才又突然從畫舫里鉆了出來道:“諸位,諸位,請聽在下一言!”
說來他只是個酒樓的老板,口才有些好罷了。旁人不知,他哪能不知這小侍女是崔甫的人。倒也不似那些清高的文人那般瞧不起秋棠,只到底也是有些不信。但這場子他還得鎮住了。
等底下的人都安靜了,他又開口道:“既然這位小娘子說了,那賽月會自無不應的道理。只四書五經未免太寬泛了些,若真要論起來,怕是幾天幾夜也講不完。”
“不如諸公來出一題,以小窺大。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秋棠了然一笑:“愿聞其詳。”
聽見秋棠的話,早有按捺不住的小郎君高喊:“我來!”
秋棠朝這位躍躍欲試的小郎君望去:“請。”
小郎君張口便是一句:“度德而處之,小娘子如何解?”
如意冷眼掃過去,“度德而處之”這句話出自《左傳》,下一句是“量力而行之”。這小郎君一上來便拿這句話來壓秋棠,顯然是影射秋棠,讓她掂量掂量自個兒。
想打東宮的臉,怕是夢還沒醒!
秋棠不疾不徐道:“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君子當衡量一番自己的德行高低,決定如何處理事情。更要估量好自個兒的能力來,決定如何付諸行動。小郎君我說的可對?”她話鋒一轉微笑道:“明月遙遙,高不可攀,不知來參加賽月會的諸位,可真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周樂言發自真心地:“哇!”眼睛里都是星星崇拜地望著臺上以一敵百的秋棠。她算是瞧明白了,秋棠哪是上去給這些人表演看的,就是上去砸場子的。
秋棠話里的意思簡單明了,就是你們一個個看看自己,還賽月,配嗎?把旁人拿來諷刺她的話,一個轉身又送了回去。
湖面上一瞬間氣氛都凝固了,出口質問的小郎君更是啞口無言,他只知道宮里有位月昭儀,這“月”他還當說的是她。自不敢妄議宮中貴人,憋屈地一甩袖子又坐下了。
主持人尷尬地咳了咳嗓子,硬著頭皮道:“小娘子博學多才,在下佩服!”又怕秋棠再語出驚人,忙將人請了下去。
等秋棠踏上輕舟后,湖面上的氣氛還是冷得很。跟在秋棠后頭上臺的幾位小娘子都暗罵晦氣。就沒見過這么厲害的侍女,光站在臺上與小郎君對峙就已然了不起,更絕的是掉轉筆尖直接朝向賽月會。一下子把她們這些人全給罵了。
雖是被諷刺了,卻也發自內心地佩服。
秋棠進了畫舫,就笑嘻嘻道:“公主,奴婢沒給您丟臉吧?”一點都沒有方才在臺上那般端莊溫婉的模樣。
如意還沒說話,周樂言就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她:“好姐姐,御史臺沒你不行!快教教我如何像你一樣罵人不帶臟字!行走江湖的我非常需要掌握它!”
秋棠認真地思索了一番,誠懇道:“只需跟著公主聽崔相的課便可以?!?
周樂言立刻把手抽了回去,連連搖頭。跟崔相學她怕是要少活許多年。
崔甫聽見他阿耶的名字,看著如意興致不高地模樣,挑了挑眉。他阿耶與公主的關系一直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