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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此刻一顆心像被人丟進了油鍋里,煎熬得很。余皇后避開不瞧她的眼色,她只好側首看向身旁的崔甫。
崔甫脊背挺得筆直,站在那兒讓人瞧著便覺得可靠,她心便稍稍安了些。
崔甫面無異色,連眼神都沒變一下,仿佛余皇后說的不是他一樣。
旁人家郎君如他這般年紀大的還未娶親,確實是極少數的。但他自小對男女之情便沒有想法,倒也不是不想娶妻,實在是沒有遇見合適的。
余皇后說得倒也不錯,他阿娘為他親事可操碎了心。雖然他多年不在金陵,可鄭氏卻一直替他留意著。
又因為崔甫品學才識無一不佳,生得一張能勾動萬千少女心的好相貌,一回金陵府,不知多少小娘子拜倒在其身下。宰相府的門檻都要被說親的人給踏破了。
可即使如此,鄭氏也苦于兒子多年未團聚,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旁敲側擊問他的想法。
他一時被這些人弄得是煩不勝煩,便有些冷了心,不想娶妻。
他阿娘聽聞他的想法,沉默不語,卻再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一個字。
故而無人相問此事,倒也安靜了些時日。
可余皇后提此話的意思,必然不是余皇后真的心血來潮想給他做媒,定然還是因為身旁的小公主。
他心里轉了好幾個彎,才慢慢出口答道:“回娘娘的話,崔某如今只志在為朝廷效力,不曾動過娶妻的念頭。家母知曉某的想法,也同意了。某只想趁著年輕,為李朝多做些實績來。多謝娘娘抬愛。”
余皇后聞言剛準備開口,圣人便接話道:“皇后有所不知,早年崔侍郎于朝廷有功,我便問他要什么賞賜,他入金陵城便與我說了,我便允了他。往后他的親事由他自個兒做主。皇后不必為他操心。”
余皇后驚訝地瞧了一眼崔甫,她倒是頭一回遇見小郎君要這般賞賜的。
崔甫面色未變地站在原地,若不是上元節瞧見公主,怕節外生枝,他斷不會拿這事兒來討賞賜。
他心底暗自嘆氣,只感嘆當時果然不是多此一舉。
比余皇后更驚訝的是一旁的如意,她此刻頗有些心灰意冷,如此說來,她阿耶必是不會將崔甫賞賜給她了。
她有些惱怒地瞪了一眼崔甫,這小郎君真會給自己找事兒做。
余皇后臉色卻好看了一些,算他崔甫好運,知道避諱。
她眼見挑不出崔甫什么毛病,揚州城一行已然定下。心知她再說什么,也無濟于事。瞧見迫不及待的如意,縱然萬般不舍,也不再出聲。
等又細說揚州城一行安排后,崔甫終于告退離開。
如意心中喜悅,但想到方才她阿娘的話,知曉她阿娘必是瞧出什么來了,也不敢得意忘形。崔甫離去之后,瞧著頗有些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
余皇后摸了摸手邊已經涼下來的茶,收了手。春榮姑姑忙上前換了熱茶,她端起茶抿了一口道:“你還傻站在這做什么?莫不是高興傻了?還不回東宮準備去?”
如意小心翼翼道:“阿娘沒有什么與我說的嗎?”
余皇后長眉一挑道:“等你回宮再說罷。”
如意聞言愣了愣,磨磨蹭蹭了好一會才告辭離開。
她前腳剛走,余皇后就望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圣人,懇切道:“圣人,如何能放阿奴出宮去?宮外亂得很,阿奴打小就沒離過金陵,此番路途遙遠,我當真擔心她!”
圣人安慰道:“她是公主,更是皇太女。豈能一輩子如尋常女子般困守于宮里?出去瞧瞧見見世面,往后再論起事來也不會只是紙上談兵。阿奴聰明伶俐,又有暗衛跟著,崔甫也照顧著,必能保得她平平安安。你便把心放在肚子里罷。”
“說起那崔甫,圣人到底如何想得?”
圣人意味深長瞧著余皇后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去吧。”
余皇后這才閉口不言,望著圣人前去內室洗漱的背影,坐在原座一動不動。沉默的身影瞧著頗為蕭瑟。
如意此時還不知她那點小心思早已被圣人皇后摸得是一清二楚。冒著大雨回了東宮,此刻在凈室內的浴池泡著,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水面上浮著的花瓣。
滿腦子都是余皇后最后那句話,凈想著回來怎么跟余皇后開口了。渾然不覺早已經被人看得透透的。
她慢慢吐了口氣,決心此事還是等從揚州城回來再說。如今崔小郎君的親事由不得旁人做主,圣人金口玉言,必是不會賜婚于他們二人。這可就得要崔小郎君自個兒親口去求。
揚州城,如意心里默念著這三個字,慢慢閉上了眼睛,遮住了眼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