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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嚇了一跳,連忙勾住三爺的脖頸,身體也僵硬了起來。饒是她自認為上輩子也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但是像是此刻被這群滬省、甚至是其他省份數得出名號的大佬們行注目禮,還是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凌曉知道,三爺這樣做是在所有人面前給她臉面,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即使心里再忐忑,臉上也絲毫不露,摟著三爺笑得異常甜美,配上那副漂亮的面孔,簡直稱得上是人人見之心喜。
當先所有人迎上來的,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者,不過卻仍舊矍鑠硬朗。老人很是富態,笑瞇瞇地宛若一尊彌勒佛,但是凌曉卻知道,他可是北平數一數二的人物,據說,如今擔任北平政府臨時大總統的袁憲就是在他的支持下趕走了真正領導革命推翻帝制、建立北平政府的孫先生,而袁憲自然投桃報李地給了他更勝往昔的地位,簡直稱得上是“軍民合作”的典范。
這位被尊稱為馬四爺的老人凌曉在上輩子倒是有過一面之緣,當時,雖然袁憲的復辟帝制失敗與其余年輕勢力的崛起讓他在北平的地位大不如前,卻仍舊是一方響當當的人物,備受尊崇。
馬四爺大笑著拍了拍三爺抱著凌曉的手臂,斥責道:“你這個小子怎么來的這么晚,大家都等你大半天了!”
如今,馬四爺正是與袁憲合作地正風生水起的時候,勢力如日中天,人也是春風得意得很,即使三爺的年紀幾乎的確比在場的人都小,但是能夠以長輩喚小輩的姿態當眾叫他一聲“小子”的人,大概也只有現在的馬四爺了。
看著三爺一方的人流露出不悅的神情,凌曉便知道這看似和善的言笑晏晏之下應當是一種隱晦的示威,大略是馬四爺覺得北平已經無法滿足自己的胃口,打算把手伸到滬省的地面上來,借此試探試探三爺的底細。
三爺微微一笑,將凌曉放到地上,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略顯狹長的眼眸仍舊溫和一片,語氣也不溫不火,不徐不緩:“這倒的確是我的錯處了,看書看得入了迷,還是這丫頭過去喚我,我才想起時間來,讓馬四爺這樣的老人家就等,孟喬在此賠禮了。”
三爺說完,拱了拱手,馬四爺的笑容一滯,顯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卻也沒有發作的理由,只得笑著將這一次的針鋒相對揭過不提。
給了馬四爺一次下馬威,三爺又與他寒暄了幾句便走向了劉爺。與馬四爺的表里不一不同,劉爺與三爺之間的合作由來已久,算是上了一條船的人,相處起來便多了幾分的真心。
劉爺看了看被三爺牽著的凌曉,又掃了一眼他腰間那格外醒目且“獨特”的荷包,頓時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你倒是半點不愿吃虧啊?我剛剛給你炫耀完小孫女兒繡給我的荷包,你這一轉頭,倒是也弄來了一個!”
這一句話,頓時讓凌曉知道了三爺一時興起想要弄個荷包的理由,看向身為罪魁禍首的劉爺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幾分的控訴。劉爺一笑,蹲下身,詢問道:“丫頭,以前練過刺繡么?”
“沒有,這是第一次,所以做得不好……”凌曉眨巴著眼睛,甜聲說道,狀似羞赧依賴地抓著三爺的衣袖,口齒卻很是清晰。
“不錯啦,這么短的時間能做成這樣,真不錯!”劉爺夸贊道,頓時引得周圍其余人連聲附和,仿佛將凌曉夸成了刺繡天才一般,饒是凌曉覺得自己還是屬于厚臉皮的,卻也有些招架不住,而頭頂上三爺那似笑非笑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模樣,更是讓她哭笑不得。
“行了,你們就別夸她了,這丫頭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再這么說下去,她估計就要找個地縫鉆下去了。”三爺笑著淡聲說道,好歹把凌曉解救了出來,結果下一句話就露了炫耀尾巴,“她知道自己繡得不好,藏著掖著還不愿給我,說是要等練好了,再給我做個更好的呢!”
自然,等待凌曉的又是一陣的夸獎,說她有孝心、知恩圖報、賢惠溫婉,簡直是女兒中的典范,凌曉當真不知道三爺這是在幫她還是在借此給她下絆子,以報她將荷包藏起的一箭之仇。
——這樣一來,三爺當眾垮下了海口,她就是再不甘愿,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去做了,而且還要做的廣為人知……
幸而,凌曉并不是這一次聚會的重點,三爺不需要向其他人介紹她,因為在場的都是些有心人,自然對她的情況了若指掌。三爺只是領著凌曉在幾個比較重要的人面前寒暄了幾句,便將手放開,讓她自己玩去了,而自己則真正坐到了主人的位置上,開始了這一場壽辰。
送上真正的壽禮“百壽圖”、又得到一番夸獎之后,凌曉終于松了口氣,竄到杰諾特身邊,卻沒想到換得了一個白眼。
“那荷包真不是我要送的!你剛剛也聽到了,我是要藏起來的,結果卻耐不住三爺能耐大,派人取了去,我就是想攔,也攔不住啊!”凌曉垮著肩膀,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是三爺派人去拿的?”杰諾特完全沒有想過這一種可能性,簡直驚呆了!
“嗯。”凌曉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好歹遇到了難兄難弟,不由得大訴苦水。當然,她也是知道分寸的,所說的話都是意大利語,旁人完全聽不懂。
杰諾特的表情由不滿變成驚異又變成同情,當他得知以后凌曉就要與針線為伍之后,更是慶幸三爺對他沒有那么“喜愛”,不然要是讓他以后有事兒沒事兒就刻印章,他都能瘋掉!
凌曉和杰諾特兩個小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旁邊大人們則是觥籌交錯地寒暄交際,因為有三爺時不時掃來的目光,凌曉二人并不敢太過忘形,不過,他們身邊仍舊逐漸聚集起了小一輩的孩子,畢竟,那些孩子的長輩們也是愿意后輩跟三爺座下的這對金童玉女打好交道,以后長大能多一層倚仗。
這些孩子都是比凌曉所在的凌家更高一層次的家族的后輩,算得上是滬省真正有實權的貴族,跟凌家這等只是有錢、做生意起家的富貴人家不同。因為階層的區別,他們平時跟凌曉也并沒有多少交集,雖然看著面熟,但是卻連點頭之交都不算。
能夠被長輩帶到三爺壽宴上的,自然都是被寄予厚望、備受寵愛的小輩,而這群小輩自認為高人一等,也個性十足,幸而被教育地不錯,很懂事理,并沒人敢在三爺的壽宴上撒野。
凌曉自然知道這群人長大后大多都是非同小可的,不會放過這一次交際的時機,而她來三爺的壽宴除了討好三爺之外,最重要的也是建立自己更高一層次的交際圈。
對于凌曉而言,她的身份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佬們自然是懶得看一眼的,而等到她長大了,他們也大多都過世、交權、不問世事了,于凌曉也沒什么用處,顯然不如這些與凌曉同輩的孩子們交往起來順利、對未來也更有益處。
凌曉自然與這群有意交好的孩子相談甚歡,出乎她意料的,待她最為親密的倒是一個叫做邵杰的少年。凌曉是知道這個邵杰的,他任性囂張跋扈,算得上是滬市一霸,如果是他不想做的事情,連天王老子都奈何不了他,當然,他上輩子也最終很是令人惋惜地年紀輕輕死在了這份任性之上,只不過沒想到現在卻殷勤得很,看起來倒像是發自內心的想要與凌曉親近。
凌曉顯然不可能拒絕他,她的配合加上邵杰的主動,兩人之間交談起來顯得格外親密,看在一旁的大人眼里,倒是有了幾分特別的意味。
“我這個孫子,倒是難得對人這樣親熱呢!”極其了解自家孫子的邵杰的爺爺笑著捋了捋胡須,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對三爺提議道,“我看,不如做個親家如何?凌小姐自幼從您身邊長大,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也不知我們是否有這個榮幸?”
邵杰爺爺的聲音并不大,但是突然安靜了一瞬的眾人卻讓這一句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凌曉的耳朵里。
凌曉愣了一下,不由得驚呆了,而邵杰倒是雙目放光,滿含期待地看向自己的爺爺。
三爺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連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滯了一滯。
——沒想到剛剛體悟到嫁女的不舍就面臨了真正的挑戰,不知算不算得現世現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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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周四,8月1號入v,到時候上午一更,下午兩更,希望能夠繼續追文的姑娘們多多支持^_^
☆、第二十六章 少年(十七)
邵杰期待地看著自己的爺爺,而凌曉自然也是看著三爺的,只不過那目光中的含義卻完全相反,滿是擔憂。
實話說,邵杰雖然小時候跋扈,但是長大后倒是也不失為一個年輕有為的青年,只不過就算他再優秀,凌曉也不想嫁給他早早的當了寡婦,也對那些什么鬧革命之類的事情沒有任何興趣,如此志不同道不合,顯然成不了一對佳侶。
……當然,凌曉這輩子也基本上對男人死了心,男人永遠是靠不住的,女人要想過得好,就要自強自立,做得比男人更好、站得比男人更高!
凌曉懇切的目光最終與望過來的三爺對觸了,三爺眸色暗沉,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自然,凌曉倒是不怎么擔心他會興起什么拿她聯姻、鞏固勢力的念頭——三爺的江山都是自己打下來的,從來不屑用女人去換。
不過,就算不擔心聯姻,凌曉也希望以眼神傳達自己的想法,否則萬一三爺真得認為她對邵杰有好感,點了頭,那一切就全完了。
三爺看了凌曉一瞬,嘴角微揚著垂下視線,將茶杯的蓋子合上,放到桌上,輕笑道:“邵叔真是說笑了,這丫頭我不過就是看著喜歡,所以弄到身邊養兩天罷了,與我一來沒有血緣關系,二來尚有父親在世,那里輪得到我做主呢?”
“三爺這話倒是太過自謙了。”邵杰的爺爺撫了撫胡須,“只要是三爺出面,哪里還有做不成的事情?我想凌家想必也是沒什么意見的。”
——凌家自然是沒有意見,凌曉能嫁到邵家去,怎么看都是高攀了,比起嫁給宋文斌,對于凌父更為有利。更不用說,其中還夾著一個算是半個媒人的三爺。
三爺笑著搖頭,表示這是小輩之間的事情,他不打算過多介入。
看到三爺雖然委婉但是拒絕的意味卻十足,邵杰的爺爺也識趣兒:“三爺這是不信任我們家的小子呢!倒是也對,這小子年齡不大,也太皮,自然不能讓人放心。我當年嫁女兒的時候也是這樣,千挑萬選著哪個都看不順眼,最終還是女兒有主意,自己挑了一個,死活要嫁!我逼不得已這才點了頭。這女兒啊,都是當爹的心頭寶,恨不得在身邊多留兩天呢!”
三爺輕笑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凌曉,邵杰的爺爺也隨之看了過來,笑瞇瞇地望著兩個小輩:“現在的年輕人,都提倡什么戀愛自由!我們看就讓他們相處著吧?說不定彼此合意、緣分到了,這事兒就當真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