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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毛病了,從小他見到蕭綏就有腿軟的毛病。這幾年算是好了很多,總不至于失態(tài)。
只不過,蕭琰隔了一會兒又悄悄的將自己的目光挪到了蕭綏的身上。
他其實一點兒也不懂靜王的心思,興許就沒人懂靜王的心思?
當年小皇帝即位的時候才不過八歲,而靜王卻正是英雄年少,不說手腕強硬,就說民心也被他全權掌握。彼時如果蕭綏有讓蕭琰下位的打算,幾乎可以說是不用費吹灰之力的。可蕭綏卻讓許多人不解的,真的只當了一個攝政王,將小皇帝輔佐成人懂事以后便無要求。
但要說靜王真的無欲無求,蕭琰也覺得不是的。起碼目前國中兵權過半都握在蕭綏一個人手中,他要是有心要反也是說動就動的事情。甚至和著很多大臣說的話,靜王這一把年紀連個同房侍妾都沒有,更不說王妃了,如此一來幾乎是無牽無掛,謀反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
這兩年來許多大臣多次提點蕭琰,要將靜王拘在京城中,千萬不能讓他離開京城。
這樣的話說的多了,蕭琰自然不會完全沒有動搖。本身對蕭綏的畏懼就足夠讓他產(chǎn)生懷疑,更別說蕭綏的捉摸不透更顯疑竇重重。
蕭琰雖然懶,但是他更加怕死啊。蕭綏要真起了奪位的心思,自己就鐵定沒有活路了。
由此種種思緒交織下來,蕭琰更愁了。
以巍峨的宮殿作為陪襯,平整的石板鋪就的路上放眼望去不僅莊嚴更顯寂寥。遠處看去,連行走匆匆的人影都顯得更加渺小。
陳起明雙手緊緊的背在身后,眉頭擰在一起,先是低頭不語的跟在蕭綏身邊,大約走了半程,沒等出宮門的時候他還是開口了,“太不像話,今天實在太不像話。”
這說的是方才早朝上幾個文官指桑罵槐的行徑,陳起明一輩子是真刀真槍拼殺過來的,哪里受得了這拐彎抹角的說辭,可真要他自己上去說,一開口多半又是大粗話,反倒給蕭琰不輕不重的點了兩句。
“從前還好,如今是明著偏幫文官了,”陳起明看著蕭綏的背影道,“還要削軍餉,就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指望官兵自己種地,當兵是想著種地去的嗎,那邊疆本來就幸苦,如今倒好了,連糧食都要克扣,真是腦子給,給,”
他頓了頓,到底沒將粗穢不堪的那個字眼吐露出來,隱沒過后繼續(xù)道,“糊了!他們一天天的倒是好,在家里享清福還想著掀別人老底,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可心里是為什么誰不清楚?”
蕭綏的步伐不緊不慢,陳起明還沒出宮就將心里話全都倒出來他也沒阻攔。只末了在宮門口時轉頭對陳起明道,“軍餉照著西北傳回來的要求發(fā)過去就是,就說是我的意思。”
聽到這一句,陳起明的眼睛猛地一亮,“這便好,這便好。”
有和他們走的不遠的官員聽見這兩句,一下愣住不知說什么好。還不得蕭綏的座駕回到靜王府,這幾句先給人添油加醋的傳了個遍。
幾個文官氣的仰倒,卻也不得不承認現(xiàn)狀依舊是蕭綏手捏大權,他不開口則已,只要他開口說過的事情沒有一件事不辦成的,這里就是搬出蕭琰也沒有辦法。
皇城往外的街道整齊寬闊,來往的百姓很少。蕭綏一個人坐在馬車里頭往后靠著車壁,眼睛閉起假寐。
朝中的事情他看的一清二楚,人心如何背后的操縱又是為何,層層寸寸清晰易見。這也讓蕭琰的心思變化曝露的明白極了。
雖然說早些年蕭綏就料到總會有這么一天,但卻唯一沒有想到,這一天真的到來時自己心里還有些波瀾。就如同蕭琰清楚如果蕭綏動了奪位的心思,他便不會有活路一般,蕭綏也清楚若是蕭琰真將心思完全扭轉過去,他必然也只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拔除干凈是不可能的。
叔侄二人表面和諧,可卻被命運放在了幾乎注定對立的位置。
馬車稍拐了兩個彎,外頭傳來的就不僅僅是馬蹄枯燥落地的聲音了。周圍門市熱鬧,百姓來往絡繹不絕。
“父親,父親,我要吃那個。”熙攘的人聲中,一位稚童清脆的嗓音就在馬車邊傳進蕭綏的耳朵里。
他微微睜開眼睛,抬手掀開馬車窗簾往外看去,一個中年男人懷抱著個約莫三歲的女童,兩人的臉頰親熱的貼在一起,女童手里此時已經(jīng)拿上了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放在小小的嘴邊嘻嘻笑著舔食。
蕭綏的指尖一松,窗簾就緩緩重新落下。家人溫情他幾乎未曾嘗過。這倒不是因為皇帝皇后如何冷然待他,早在小時候,蕭綏記得自己的母親父親也是極其親近自己的。而當時的太子,后面要成為皇帝的他兄長,也早早解決了所有其他皇子。到了蕭綏這里,他出生時朝廷繼位大局已定,同父同母的兄長不視他為威脅,對他也很有些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