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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怎么介紹,所以顯得很沉默。裴聽頌被他帶出房間,領到客廳和開放式廚房轉了一圈,干巴巴說,“大概是這樣。”
誰知裴聽頌卻靠在廚房的流理臺,“你的呢?”
方覺夏緩慢地眨了下眼,然后像是默認那樣轉身,帶他去到自己的房間。
總歸是住到一起了,今天不看,明天也要看。
裴聽頌覺得有趣,他原以為他會拒絕,畢竟他總是在拒絕,但現在竟然這么容易就同意讓他闖進私人領域。今天的方覺夏顯得格外好欺負。
可那個穿著家居服的家伙也只是打開門,自己都不進去,站在外面客套地介紹了一下,“這間。”
裴聽頌才不會錯過這種可以侵犯他領地的時機,他二話不說邁步進去,害得方覺夏失去主動權,只能跟在他后頭。
這間房比他想象中更加涇渭分明,中間的一排衣柜將兩邊隔開,朝門口的區域充滿了各式各樣的飾品,床品是小黃人,床上還擺著一排小黃人玩偶。凌一是出了名的小黃人愛好者。
裴聽頌往里走,朝里的區域像是另一極。很空,全部家具也只有連體的原木色書架書桌,兩三個淺灰色矮柜和一張床。墨藍色的床上是疊成方塊狀的被子,干凈得一絲不茍。
他在心里搜羅了一遍形容詞,但發現最合適的描述其實就是他本人。
這一切都很方覺夏。
“我房里沒什么可看的。”
他感覺到方覺夏的語氣開始出現輕微的自我防衛了。裴聽頌忍不住勾起嘴角,走到書桌邊,視線被上面巨大的數獨本吸引。
“你喜歡數獨?”
方覺夏走過去,將沒做完的那一頁用筆夾住后合上,“無聊的時候會玩一下。”
這讓裴聽頌有些意外,不過當他視線上移的時候,更意外的東西就接續出現。
“《the unity of mathematics》”他湊得更近些,仔細看著書架上的書。
不光是《數學的統一性》,還有《黎曼曲面講義》、《泛函分析》、《莫爾斯理論》諸如此類數十本數學教材。
其實方覺夏的局促感已經抵達峰值,但由于情緒延遲,他的語氣依舊冷靜,“很顯然,我學數學。”
“對,差點忘了。”裴聽頌想起來之前聽凌一他們開玩笑說起過,說他大學作業比高中還多。也想起方覺夏在數學上的天賦,雖然只是偶爾上一些冷門綜藝展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沒事。”方覺夏伸手試圖拽開他,像他上次握住自己手腕那樣。
他的手指很長,但是比裴聽頌想象中要柔軟很多,溫熱的,輕輕圈住他發冷的手腕。
“去整理你的東西。”
明明是命令的語氣,在裴聽頌聽來卻帶著點請求的意味。
其實他很好奇如果他繼續賴在這里,繼續和他對著干,方覺夏會有什么樣的反應。但他能感知到方覺夏的容忍度就到這了,就算是玩兒也得慢慢來。
裴聽頌不確信他身上這股子冷淡遲鈍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他偽裝出來的虛假人設。也許方覺夏就是傳聞中可以用出賣身體換取機會的類型,欲望太過明顯,所以要用禁欲的形象包裹掩蓋。如果是這樣,那他的演技未免過于純熟。裴聽頌是真的好奇,甚至奇怪自己過去怎么沒有發現和他周旋會這么有趣。
可方覺夏的殼又冷又硬,幾乎長在肉上,生剝就有點太殘忍了。
所以裴聽頌沒繼續糾纏,任他拽著離開房間。
到紙箱前,方覺夏自然而然松開裴聽頌的手腕,挽起自己家居服的袖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他幫忙搬了一個大的,發現的確重得可怕。看著裴聽頌打開箱子他才知道,原來里面全都是書。
裴聽頌沒讓他再搬,只說可以幫他擺一下書。方覺夏拿了幾本在手里,問他應該怎么擺,按字母順序還是按照年份,誰知裴聽頌漫不經心說,“隨便。”
隨便。方覺夏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詞。然后將手里的書一本一本擺上去,他沒有按照年份或是首字母,而是按照顏色深淺。
裴聽頌把剩下的東西都搬進來,在一邊拆封收拾。他的行李總共只有四個大箱子,只有一個是他的日常用品,剩下全是書。
“沒帶衣服嗎?”方覺夏踩著椅子擺好了最上面一排,下來問道。
“我住的地方不遠,再說吧。”裴聽頌盤腿坐在地上,排著最下面一層。
他們就這么默默無言地擺書,一人一排,直到把這個空空如也的書架都填滿,方覺夏有種莫名的成就感,雖然書不是他的,書架也不是。
“剩下的怎么辦?”他像個孩子一樣發問。
裴聽頌把最后幾本精裝硬殼的大部頭抱起來,踩著凳子擱到書架最頂上,摞成摞。他拍了拍手,“done.”他從小在美國長大,哪怕一直學中文也回國了好幾年,但還是時不時會冒出他習慣的英文表達。
方覺夏站在書架前看過去,兩個人擺放出來的成品有種詭異的層次感,一層的書脊顏色由淺到深,一層則是深淺交錯毫無規律。
“《第一哲學沉思集》、《純粹理性批判》、《倫理學》、《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他看著書架上的書,發現全都是他知識范圍以外的讀物。
原來裴聽頌學的是哲學。
他之前只知道裴聽頌本來是在美國念書,像一般那種需要繼承家產的公子哥一樣念的是管理學,可他后來擅自退學,去申請了另一所文理學院,好像讀了父母不同意讀的專業。又因為混地下嘻哈圈被抓包,干脆被長輩遣返回國。
可為什么會來進娛樂圈,又為什么會來這么小的公司?這些都只有坊間猜測,因為裴聽頌也行蹤不定,神神秘秘。大家只知道他最后以留學生的身份考去了p大,以上學的理由拒絕集體住宿,反正他們通告少,平時他似乎都去上學。
現在想想,他們的生活真的毫無交集,除了工作。
“差不多了。”
他見裴聽頌準備搬走那個凳子,想幫忙,可一低頭不小心撞到書架上,感覺有什么東西晃起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就被一股力量拖拽到另一側,身子不穩差點摔倒。
一連串的聲響,砸在地板上,變成幾本倒扣著攤開來的厚厚的書。
這時候,緊緊握住他胳膊的那只手才松開。方覺夏一轉頭,看見裴聽頌地另一只手捂住了右眼,猛地反應過來,“沒事吧?你、你撞到眼睛了嗎?”
裴聽頌捂著不放,小孩兒一樣連續搖頭,坐到硬邦邦的床板上埋著腦袋。
“是我弄的,抱歉。”方覺夏的愧疚心一下子冒出來,他想到剛剛是自己低頭撞上了書架。裴聽頌一定是過來拉他才被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