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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好奇,“強哥,你怎么了?”
強哥是他們粉絲先叫起來的,因為接機的時候團員們都羌哥羌哥叫著,被粉絲聽岔了,一直叫他強哥,裴聽頌覺得有意思,也跟著有樣學樣。
程羌煩躁搭腔,“操,一說我就來氣……”
方覺夏兜了幾圈才在同一層找到個空會議室。他本不想接電話,可這個楊副導不僅是他錄制綜藝的副導,更是節目播出平臺的小高層。身為一個不算紅的小偶像,他已經駁了太多面子。
“楊導。”
電話那頭像是換了個人,語氣和善,“小方啊,這會兒不忙吧?昨天的確是我脾氣爆了點,話說重了,你就別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挺喜歡你的,就是因為喜歡才急了點……”
喜歡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令方覺夏一陣反胃,他將手機放回口袋里,調整了一下無線耳機,“導演,我已經明確表達了我的意愿……”
“你這孩子,先聽我說完。昨天你也上熱搜了,是不是挺開心的?你看看,你其實挺有潛力的,長得這么好看,是吧?業務能力也有,就缺個臺階兒往上爬。”
他越說,方覺夏心中的厭惡就摞得越多。好像這個大腹便便又傲慢無禮的副導演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滿眼掩不住的淫氣,用那只粗厚的手撫著他的肩膀。此刻連隔著聽筒的呼吸聲都令他作嘔。
“楊導演,您如果一定要強人所難……”
沒等方覺夏說完,那頭便高聲反駁。
“這怎么是強人所難呢!這是各取所需。這兩天網上那茬是你們公司買的熱搜吧,可以啊,曉得怎么捧人了。早應該這樣嘛。不過你可得想清楚,圈里隨時有新人冒尖兒,這會兒的熱度要是后續沒跟上曝光度那就是白費,你們買熱搜的錢都是打水漂,懂不懂?”
尖銳的聲音在耳機里具象化成毛刺一般的電流聲,殘忍劃破方覺夏驕傲的自尊心。
他此刻成了貨架上觸手可及的廉價商品,就算到不了強買強賣的可悲境地,也可以任人肆意揉碎內里,徒留脆弱的塑膠包裝。拿起來,晃一晃,全是破碎夢想碰撞出的脆生生的哀鳴。
對方愈說愈有底氣,炫耀也引誘,“曝光度是什么?當然是真人秀啊!說起真人秀你們公司可沒有我這樣的人脈……”
惡心,眩暈,過度疲勞加上進食不足令他視線變暗,腿腳發軟。耳機里的聲音分裂成無數個,疊加成陣陣嗡鳴。
“網綜有什么可上的,要上就上衛視節目,國民度分分鐘水漲船高。小方,你就放寬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證,給你量身定做一個……”
忽然間,臉頰被發涼的指尖蹭過。
憎惡的源頭隨著耳機的離開消失殆盡,耳朵一瞬間空蕩蕩的,嘈雜混亂的世界忽然間靜下來,仿佛沒入深海。
“楊副導。”
一只手漫不經心搭上方覺夏的肩,令他渾身僵直,愣愣側頭。
電話那頭原本滔滔不絕的老男人聞聲呆住,高捧起的夸張言辭狼狽地撒了一地。畢竟這低沉的聲線怎么聽都不像是方覺夏,玩世不恭的語氣就更加南轅北轍。
“我錄音了。”
第3章 似櫻吹雪
唬人都不用打草稿的。方覺夏羨慕不來。
“你!你是誰?”
“聽不出來?”尾音在疑問句里襯得愈發漫不經心。方覺夏感覺搭著的那只手輕晃著,指尖輕敲他肩頭,“我裴聽頌啊。”
對方的聲音忽然間卡頓住,“裴……”
“對,就是上次反殺你們這堆垃圾的裴聽頌。聽說您上次想找人封殺我來著?成功了嗎?”裴聽頌手往身后的桌面一摁,坐到桌子上,“好像最后播出也沒敢剪掉我嘛。”
方覺夏知道他的底氣在哪里,但他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會舍得把這底氣用在自己身上。
對方一時如鯁在喉,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這小子,于是不在他身上周旋,“你把電話給方覺夏,我有正事找他談。”
“你的正事就是潛規則年輕男藝人?你司福利不錯啊。”
他竟然知道了,方覺夏皺起眉。
裴聽頌是個直來直去的性格,共事了兩年的他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但即便如此,他也被潛規則三個字戳中,于是試圖從那只優哉游哉的手下逃開,拉開過分親密的距離。
可裴聽頌卻在他肩膀離開掌控的瞬間,捉住了逃跑的手腕。他依舊維持著半低頭打電話的姿勢,只是略微抬眼,鋒利眼神對上方覺夏的視線,然后繼續自己剛才的對話,“我要干新聞就好了,現成的料等著我爆,是吧。”
方覺夏不知道這句[是吧]是說給誰聽,他只覺得自己手腕好像被扎滿了刺。
“跟你他媽有什么關系?”
他也好奇,因為這和裴聽頌的確沒有關系。
“當然有。”
手腕被握得更緊。
裴聽頌的長腿舒展開,“您沒看熱搜嗎?公司讓我倆組cp,所以在營業結束前……”他面向方覺夏,笑得像個頑劣的小孩,“他的一切都跟我綁定了。”
“他的名譽關系著我的名譽,他的私生活影響到大眾眼里我的私生活,一旦成了利益共同體,這些東西在別人眼里都是要劃上等號的。”
他的語氣滿是戲謔,“您看我像是會被您包養的人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從最開始的激動氣憤,到最后徹底梗住,發不出聲音。在這個圈子里,有人有名,有人有錢,有人有手段,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接受并大致遵守這個圈子的游戲規則。可裴聽頌是個喜歡犯規的怪胎,偏偏他的背后又有支撐他犯規的強大后盾。這就使得他不僅渾,還不好惹。
聽見那頭沒了聲,裴聽頌撇撇嘴,“那再見了,楊副導演。”
說完,他語氣又很快冷下來。
“老實點,少做夢。”
裴聽頌抬手貼到耳側掛斷電話,將耳機取了下來。他揚著下巴,一言不發盯著方覺夏,雖不說話,但挑眉的暗示太過明顯,就是在等著他先開口。
方覺夏知道自己這時候是該說點什么,但他低頭看了看裴聽頌的手,半點沒有松開的意思。裴聽頌見他如此,嘴角又一次勾起來,修長手指把玩著他的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