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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云見這一招計謀,雖然險,卻也的確奏效了。
白露那日,京都的街上便開始有人擺攤,天氣將涼,城外田野里還有糧食未收,眾人被困月余,忙碌才剛剛開始。
慕容寬因為飛竹林上次被嶸親王派來的死侍刺殺后,他便不敢過于頻繁地問慕容家外界的消息了,這回,消息倒是主動傳到了他的手上,不過不是慕容家送來的,而是夜旗軍帶來的。
小松正在院子里用一根竹條對著地面寫寫畫畫,霍海想與他比試比試功夫,小松傷未完全好,根本不搭理對方。于是霍海單方面斗嘴,聽得慕容寬都覺得煩了,這才閑步朝山下走了一截,正好碰見上山入林的夜旗軍。
那夜旗軍手中提著一個食盒,見到慕容寬愣了愣,慕容寬也認出了對方,知曉他叫武奉,是文王身邊的人。
武奉與慕容寬一同回到了飛竹林小屋,簡要地將最近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如今小皇帝都回到皇宮了,京都城暫時安寧下來。不過嶸親王的黨羽只是被抓,還未一一審訊,后續要做的還有許多,文王在其中占了大功勞,被小皇帝派去解決嶸親王的后事,短時間內恐怕不能來小屋看祝照了。
慕容寬聽了這些話,嘩了聲,就連他也沒想到小皇帝居然還活著,不過正因為這一點,慕容寬又著實搞不懂明云見究竟要耍什么把戲了。
“這么說來,我家長寧妹子暫時當不了皇后了?”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慕容寬說話也就隨意了起來。
武奉與小松都朝他瞥了一眼,慕容寬撇嘴聳肩,走到一旁打開食盒,想瞧瞧里頭可有什么好吃的沒,結果一打開,全是糕點,外帶兩根糖葫蘆。
武奉見慕容寬擅自打開食盒,有些不悅,便道:“這是王妃喜歡的那家茶樓糕點,糖葫蘆也不是給慕容公子的,有兩串,一串給王妃,剩下那一串,算是給小松受傷的補償。”
小松聽見,頓時眉開眼笑,飛到慕容寬身邊便將那食盒奪走抱在懷中,一點兒也不給慕容寬碰了。
慕容寬嘁了聲,道:“我才不稀罕吃小孩子的玩意兒。”
小松對他做鬼臉,慕容寬見了就來氣,非要追上這小破孩兒打一頓,哪怕他根本不是小松的對手。
就在兩人吵吵嚷嚷之際,祝照的房門咔噠一聲被人從里頭打開,身上披著淡藍色外衣的祝照攏著衣襟,目光淡淡地朝院子里正在玩鬧的兩人看去。
這些日子,她瘦了許多,兩頰凹陷進去,臉色也不太好看,不過總算是有精神起床出門了。
小松見祝照后愣了愣,眼中幾分驚喜,忙將手中食盒遞給對方,自己又從里面拿了一串糖葫蘆,瞇著眼歪頭朝祝照笑。
第114章 出家
祝照看向被小松遞到跟前的食盒, 里面放著的都是她往日愛吃的東西, 她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并沒有接過, 沉默片刻后才低聲道了句:“都給你吃吧。”
祝照的聲音有些啞,這么長時間她都躺在床上幾乎沒下過地也沒開口與人說過話, 剛從房間出來時走路還得扶著墻, 雙腿發軟, 嗓子也很不舒服。
小松瞧見她似乎興致不高, 恐怕也是聽見了方才武奉說的才會從房中出來,也許有什么要問武奉的, 于是自己端著食盒走到一旁去推了武奉一把。
武奉還沒向祝照靠近,祝照便撇開臉,腳步略微加快往小柴房的方向靠近了些, 武奉頓時止了步伐, 其實明云見也沒有什么話要他帶給祝照的,沒有信件, 沒有傳話,也沒有信物。
武奉本來只是送東西過來給祝照吃,明云見也吩咐了, 祝照若不吃不必勉強,讓她瞧見了就好, 剩下京中還有不少事要做,朝堂上也未完全安寧下來,武奉就沒在飛竹林內逗留, 與小松作別后便離開了。
小屋的檐下有一個竹制的藤椅,藤椅不大,坐上去得曲著腿,靠椅也只是抵著后背,不能真正躺下。
祝照就坐在那個藤椅上,雙眸仿佛失了神,呆愣地落在林中的某處。
慕容寬猶豫了會兒,還是朝她走了過去,蹲在祝照身邊看向她,道:“你肯出門就好了,林間微風徐徐,艷陽斜曬,氣候正好,你出來吹吹風也加快身體恢復。”
他說這話時,祝照動也沒動,若非是微風吹起了她的發絲與衣擺,當真就像是一幅畫般靜止在屋前。風稍微大了些,吹動著檐下竹片風鈴噠噠作響,卷簾下掛著的一粒玉石子敲擊著柱子,期間夾雜了兩聲叮當響,仿若奏起了動人音樂。
祝照的視線動了動,看向竹片風鈴的位置。
慕容寬也朝她看的方向瞧去,那里的竹片風鈴下掛著兩圈鐵環,方才的叮當響聲,便是鐵環相撞發出的聲音。
慕容寬道:“這鐵環原先是沒有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這兒了。”
祝照聽他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刻意與自己搭話,望著風鈴的眼略微有些泛酸,可是她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祝照知道是誰將這東西掛在風鈴下的。
文王府的湖心小屋檐下也有一個風鈴,純鐵制作,經過風吹日曬,結了厚厚的一層銹,不過被風吹過的聲音,與這兩圈鐵環的聲音一樣。
鐵環,必是明云見掛在這兒的。
“你與我說說話吧。”慕容寬見自己開了幾次口,祝照也沒什么反應,無奈地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也不嫌臟,單手撐著下巴道:“如今在這個世上,你也就只有我一個親人了,若連與我說話都不愿,我怕你以后再難對人展露心扉了。”
祝照年齡還小,未到二九,哪怕她與明云見之間或許有些誤會使她傷心了,也不能就此將自己封閉起來,慕容寬怕她悶久了,成心病。
祝照動了動嘴唇,過了許久之后,才對慕容寬說了句:“謝謝。”
謝謝他借飛竹林小屋讓自己養傷,謝謝他明明可以回慕容家過舒坦日子,卻甘心睡在林中的茅草長亭內陪著自己,也謝謝他那日愿意與祝照說出那些話。
自己爺爺親手練出來的兵,結果殺了親舅舅一家,這件事便是在慕容寬的身上,也是莫大的打擊。
只是祝照現下不知道自己除了謝謝,還能與慕容寬說什么話,她對任何人都沒話說,堆積在心里的千絲萬縷,在沒有徹底理清楚之前,她的腦子里想不到其他的東西。
祝照覺得自己很傻,也很可憐,入京都之前她就知道這里是個火坑,卻天真地順著別人挖好的路一步步走入陷阱,事到如今,她究竟為何會嫁給明云見,都成了當年之事,與嶸親王造反之事中的一環。
大周最繁榮昌盛的地方,卻是人心最難揣摩且多變的地方。
慕容寬陪了她半日,便離開了小屋,回到林中長亭給慕容家的人寫信了,如今小皇帝與明云見都回到了京都城,嶸親王的余黨也都被一一壓制鏟除,京都城內的茶樓都能買到糕點了,可見這危機暫且解除,他們也都安全了。
早間小松將武奉帶來的糕點全都吃完了,肚子撐得很,便去林子里轉一轉,順便與暗夜軍中的舊相識聊會兒天。院子里就只有熬藥的霍海,看書的林大夫,與發呆的祝照三人。
兩個啞奴是慕容家的人,專門負責在伙房內燒飯的,平日里根本不出來,只在小屋后方圈養的雞窩附近走動。
午間飯菜做好,林大夫吃完了面,又給祝照端了一碗清粥,走到祝照跟前了便將粥遞給她。
祝照端過粥碗,喝了兩口后才發現林大夫還站在自己跟前沒走,于是道了句:“多謝。”
“想開了?愿意活了?”林大夫見她果然喝粥,撇了撇嘴:“這粥我也不知多少次灌入你的口中,何必此時言謝呀。”
祝照被他說得微窘,知道先前自己了無生趣,想要絕食求死是一件愚蠢的事,當年祝家在她眼前被滅門她都能活下來,如今的事尚不及親人都離自己而去,她又何必輕賤自己的命,傷了九泉之下爹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