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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處事,不可為人知。
祝照抿嘴,心下跳動加快了幾分,不知自己是去是留,干脆還是裝作沒起來過,直接回月棠院睡下吧。
就在她意圖離開時,玄虎不遂人意,從梁上跳下,直接落在了書房窗外,祝照頓時噤聲,這貓要是跑進書房內(nèi),明云見怕貓的事就瞞不住了。也不知書房內(nèi)的是否是府上人,若是文王府內(nèi)的人倒還好說,禁止外傳就是,若是府外的人……文王一世英名豈不是毀了?
祝照蹲在書房外的一角,對那與她一般同樣蹲著的玄虎招了招手,玄虎瞧見她了,就是不動,歪著頭晃著尾巴,享受一片紗窗內(nèi)照出來投在它身上的光,也拉長了它的影子。
祝照不禁暗嘆一口氣,這貓?zhí)宦犜挕?
書房內(nèi)本靜悄悄的,不知誰開口,粗獷的男聲傳來一句:“禮部尚書蘇昇很快便能確定投靠王爺之下的名單,大小官員,包括幾個地方官員,大約有三十多,如此一來,王爺也算是挖動了朝中黨派官員的根脈了。”
“僅有這些遠不足夠,朝中官員大多如蘇昇,權(quán)勢地位之誘便能輕易倒戈,如若本王有朝一日失勢,他們照樣能轉(zhuǎn)頭投靠他人。”明云見低聲說道:“反倒是嶸親王養(yǎng)在山間的私兵始終是本王的心腹大患,周漣那邊可有回音?”
“金門軍早已到達免州,剿匪行動很順利,嶸親王對此次剿匪好似渾然不知,恐怕要不到兩個月,封易郡王便可歸來受賞了。”又一人道。
“嶸親王的私兵一旦被除,他必會坐不住。他年紀大了,人老了也不中用,長子遠在邊外守著,次子又是個心胸狹隘之輩,在朝中更無權(quán)勢,他有膽無謀,與文王殿下是遠比不上的。”一人笑道:“嶸親王密謀造反,十年前便有跡象,到現(xiàn)下都不敢動手,文王殿下的魄力,嶸親王是騎馬難趕的。”
這人說話滿是諂媚之音,但說出的內(nèi)容卻叫祝照招呼小貓的手微微一顫,不自覺地朝窗戶上的人影看去。
“譚統(tǒng)領(lǐng)不用恭維本王,便是下此決定,也是本王深思熟慮多年的,非一日之功,也耗了十一年呢。”明云見輕聲笑了笑:“反倒是本王聽說嶸親王曾找過譚統(tǒng)領(lǐng),譚統(tǒng)領(lǐng)未領(lǐng)嶸親王的好意,反而來了本王這里……”
“文王殿下放心!下官絕無背叛文王殿下之心!”那人連忙道:“嶸親王找下官時,下官還念著與贊親王的舊情,彼時嶸親王也無逆反之意,下官求穩(wěn)才會拒絕對方。但文王殿下不同,文王殿下既有膽魄做一番大事,下官身為紫門軍統(tǒng)領(lǐng),自然愿意為文王殿下效犬馬之勞,只望日后文王殿下登位,能施舍下官幾分便好。”
明云見沒開口,倒是一旁的古謙說了話:“譚統(tǒng)領(lǐng)既是真心投誠,王爺自然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朝中六部,文王殿下占其四,又有金門軍、夜旗軍為京中之矛,封易郡王也為文王殿下所用,這大周國土,其實文王殿下已占得大半。嶸親王養(yǎng)私兵,耗時耗力,最后還得被朝廷當做反賊山匪剿辦,文王殿下可是不動聲色便籠了封易郡王,亦等同于將大周一半的將士都招至麾下,下官不誠心為文王辦事,又能向誰呢。”譚統(tǒng)領(lǐng)說著,低低笑了兩聲。
便是這聲音,祝照都能想象得出他摩拳擦掌的小人嘴臉。
不過今夜聽到的話,卻讓她心中震蕩,久久不能平息。
這幾番對話,其實他們所說的重點她全都聽見了,祝照知曉明云見并不是外人所說的那般無權(quán)無勢,畢竟是文王,就算再與世無爭,也不可能連自保的手段都沒有。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明云見的勢力居然覆蓋得如此之廣,朝中六部他占了四個,或者說……其中的那幾個,是祝照回京之后,他再慢慢滲入奪來的。
明云見原先與周漣互看不順,現(xiàn)下周漣居然也在為他辦事,祝照甚至想不通這兩人究竟是何時站在了統(tǒng)一戰(zhàn)線上。
周漣為的不是嶸親王嗎?當年祝府投靠在嶸親王之下,替嶸親王辦事,周漣又娶了蘇雨媚,蘇雨媚的爹蘇昇就是嶸親王手下的人,祝照自然以為,周漣歸屬于嶸親王。
可……現(xiàn)在這算什么情況?蘇昇連帶著禮部一同投靠了明云見,就連周漣也成了明云見的人。
贊親王前段時間被小皇帝收了赤門軍的調(diào)遣權(quán),如今紫門軍的統(tǒng)領(lǐng)見形勢不對,轉(zhuǎn)身便入文王府與明云見夜會,所言皆是對明云見的恭維。
他們的話語間,說的分明是……是某逆之事!
嶸親王年紀大了,或許有某逆之心,卻漸漸力不從心,所以曾經(jīng)投靠于嶸親王的人在知曉如今朝中還有一方勢力以迅雷之勢崛起,而對方比嶸親王年輕且有膽識魄力,自然紛紛倒戈。
以蘇昇為首,聯(lián)絡(luò)嶸親王舊部,只要是愿意投誠的,蘇昇都以明云見的名義給了對方更大的好處。當初愿意追隨嶸親王的人,都是看中了嶸親王對他們的許諾。
祝照記憶中畫卷上的那些人,如今有的死了,有的被貶,有的官位遲遲不達畫上的高度,十一年過去,自然有人對嶸親王不滿。
可……為什么如今盤算著謀逆的人,卻是明云見?
祝照不論怎么想,也想不出明云見要舉兵反了大周江山,逼迫明子豫退位的畫面。他分明不是那樣的人,他在她跟前提起權(quán)勢時,分明滿眼嫌棄厭惡,提起詭計時,分明不屑,他曾說他最在意的……是骨肉親情。
祝照身形一晃,歪倒在書房外的一角,她的手不經(jīng)意碰到一小盆茉莉花,茉莉花的花盆只是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怎么聽清,書房內(nèi)卻傳來明云見冷冷一聲:“誰?!”
玄虎不知是不是見祝照摔了,連忙跑到她跟前鉆入她的懷中,抬起頭發(fā)出了聲:“喵~”
書房內(nèi)的燭火立刻滅了一半,房門被人打開,古謙與武奉率先走了出來,兩人在外瞥了一眼,朝旁邊掃去,才看見懷中抱著貓,身上穿得單薄的祝照。
古謙一怔,武奉連忙挪開視線,轉(zhuǎn)身對屋內(nèi)道了句:“王爺,是王妃。”
祝照抱著貓的手不禁收緊,很快便看見明云見從書房內(nèi)走出來。
他身上穿戴整齊,只是發(fā)冠未梳,一頭烏發(fā)以發(fā)帶束起。明云見見到祝照時立刻皺眉,抬步朝她走來,略微揚聲喊道:“小松!”
睡在飛檐上的少年幾乎是從上頭滾下來的,堪堪站穩(wěn)后,明云見又吩咐:“將貓抱走。”
小松打了個哈欠,心想貓兒?哪里有貓?
察覺眾人視線都在看向茉莉花旁的祝照,小松立刻清醒,不禁伸手拍了一下腦袋。糟糕,白日玩兒得太長,夜里就不住犯困,他本以為今日不過是幾個人入文王府夜談,于是就在樓頂守著,萬沒想到祝照會半夜起床,還從月棠院走到書房來了!
小松滿是懊惱地過去將祝照懷中小貓借走,便在同時,明云見拉著祝照的手將她扶起,低聲道:“地上涼,你也不知自己起來。”
祝照愣愣地望著他,眼睛也未眨,而后視線又看向被明云見抓著的手臂,心下如打鼓般,遲遲不能平靜。
原先在書房內(nèi)與他談話的人不止一個,除了紫門軍統(tǒng)領(lǐng)之外,還有幾個祝照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官員,其實甚至有兩個曾出現(xiàn)在祝曉畫過的畫上。
那些人出了書房,明云見便換了個方向站定在祝照跟前,阻攔了眾人的視線,又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她的肩上。他伸手理了理祝照的發(fā)絲,低聲道:“天漸漸要涼了,晚間若起來,不許再穿得這般少,受了風(fēng)病了便不好了。”
祝照仍舊怔愣著。
明云見牽著她的手,牢牢抓著,回頭吩咐句:“武奉,將這幾位大人送出,今日的話便到此為止吧。”
那幾人中,顯然有人還未與明云見說上話,正欲言又止,武奉便立刻做了請人出去的姿勢。
幾人面面相覷,紛紛對明云見的背影拱手行禮,而后隨著武奉離開文王府,離開前倒是有人搭上了話,說文王未免太過寵妻,正事尚且才說了一半,難得他們能夜半出門呢,就都被趕回去了。
第98章 夜話
等那幾個官員都離開書房前了, 明云見才攬著祝照的肩膀, 掌心下的皮膚被風(fēng)吹得有些發(fā)涼,于是他稍稍將祝照抱近了些。
“怎么這時醒了?是不是房內(nèi)太冷了?我讓桃芝再抱一床被子過去。”明云見拉著祝照, 一路朝月棠院的方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