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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后方文王府的旗幟也不揚(yáng)了, 街巷這處無風(fēng),地面的青石板縫隙里還長了青苔, 博城只算是景州中的一座小城,便是大白天里街上的人也沒有幾個。
小松從馬車上跳下來, 放好了踩腳凳。
方才驛館內(nèi)的幾位大人都聽夜旗軍說文王妃到了, 故而那其貌不揚(yáng)的小馬車上下來了個年紀(jì)輕輕的女子時, 他們都伸長脖子去看。
女子相貌平平, 未見得有何過人之處,也不知怎么就讓文王怕得要跑。
桃芝下了馬車后, 才彎腰扶著祝照。
祝照離開王府時并未帶多少衣裳,身上穿著的外衣還是離府那日的一件,嫣紅的斗篷上海棠朵朵, 等桃芝將她扶下馬車了, 驛館內(nèi)的眾人才恍然。
先前下馬車的不過是文王府里的一個丫鬟,難怪姿色平平, 被那丫鬟扶著下來的那位才是文王妃。
眾人早有耳聞,文王娶了個年輕的王妃回來,但眾人也知, 那文王妃怎么算都十六、七了。瞧這被丫鬟扶下來的小姑娘,臉頰瘦瘦, 面色蒼白,孱弱得幾乎站不穩(wěn),半低著頭分外突出那雙大眼睛, 瞧上去就像是十二、三的孩子,不像個成了親的人。
小松率先進(jìn)了驛館,在里頭瞧見三名先行的夜旗軍,走上前比劃了一通,那三名夜旗軍面面相覷,聳肩沒有回答。
祝照入了驛館,放眼望去驛館的小堂內(nèi)坐了好些人,大家人困馬乏,精神不太好,也因為在山里實在沒什么吃的,故而一碗清水面都顯得津津有味了。
祝照在人堆里被眾多視線看著,不知如何自處,只小聲地問了先行過來的夜旗軍:“王爺呢?”
她的聲音略微沙啞,這些天都在馬車上沒怎休息,幾名夜旗軍陪著她舟車勞頓,自然知曉吃苦的不止明云見一個。
小松端了個椅子放在祝照身后,祝照坐下后夜旗軍才道:“王爺……馬上就來。”
他們能怎么回?總不能當(dāng)著諸多戶部與工部的大人們說,王爺知曉王妃到來特地去打扮了。
明云見好半天才找到剃刀,將下巴上的胡渣剃了去,又從行禮中找了套干凈的衣裳先換上。
夜旗軍過來,便說明祝照已經(jīng)入城,要不了多久便能到達(dá)驛館。明云見沒有多余的時間沐浴,為了叫自己瞧上去稍好一些,多洗了一次臉。
免得祝照到跟前了,裝扮得漂漂亮亮,他卻胡子拉碴的,本就相差了些年歲,乍一看還以為他是她爹。
明云見失聲一笑,對著銅鏡將玉冠戴好,出門時正巧碰見在同院內(nèi)稍作休息的蘇雨媚。
這些天明云見被困山間,蘇昇與他的一雙兒女也在其中。蘇昇在湖安城逗留了幾日,本想與明云見一同回京的,誰知道半路一同遇險了,這些天在山里只有蘇雨媚一個女子,男子受得住寒風(fēng),她未必受得住。
周漣帶兵到時,首先便將蘇家人與明云見接走暫時安置在博城的驛館了,其余幾位大人,都是跟在兵隊后頭慢吞吞地走來博城的。
昨夜明云見與蘇雨媚在驛館前分開,便沒見過彼此,現(xiàn)下一見,蘇雨媚還未找到一身干凈的衣裳,臉上面紗摘下,臉色泛青難看。明云見卻衣冠楚楚儀表堂堂,顯然特地打扮過,又成了京都里的閑散王爺。
明云見只是瞥了蘇雨媚一眼,抬步朝驛館前院過去。
到了驛館前院連接著后院的小門,他一眼就瞧見了祝照。
祝照扮了粉裝,斗篷的帽子戴在頭上,雀毛的帽邊遮住了一些發(fā)絲,只見她小小一只,坐在太師椅上乖巧端正,一雙圓眼定定地看著桌角,像是出神。
明云見緩緩一笑,正欲上前,卻突然發(fā)現(xiàn)祝照好似瘦了許多,與他記憶中的樣子不同了,倒是有些她半年前剛到京都時一般,一副吃不飽的模樣。
笑容收斂,明云見闊步上前,待走到祝照跟前了,她才稍有所感,反應(yīng)比平日里慢了一拍,愣愣地抬頭與明云見對上視線后,便就這般呆住。
足足三個眨眼的功夫,祝照才猛然驚醒,察覺眼前之人不是幻覺,她立刻站了起來,動作過大拉著太師椅發(fā)出了稍微刺耳的聲音。
她就是一團(tuán)粉色的石頭,硬邦邦地撞入了明云見的懷中,導(dǎo)致明云見后退半步,有些無奈地把人抱緊了些。
臂下腰肢纖瘦了許多。
祝照沖過去抱著明云見時,斗篷的帽子刮下,竟是頭發(fā)未梳,披散及腰。
驛館內(nèi)幾位大人都驚詫地看了過來,明云見微微皺眉,朝幾位大人瞥過去,那幾人也都紛紛干咳挪開視線,裝作自己什么也沒瞧見。
明云見撫著祝照的發(fā),安慰地順到了背上,才壓低聲音道:“這么多人在場,你這般不好吧?”
祝照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聞到熟悉的蘭花香了,分明明云見離京后蘭景閣內(nèi)的打掃都是她親自去的,分明明云見身上的香味是從蘭景閣內(nèi)染上的,可她就是覺得不一樣。
她也好像很久沒有聽見明云見的聲音了,與書信不同,明云見說話低沉?xí)r,尾音顫顫,如酒醉人,他的字卻規(guī)整得很,瞧不出情緒。
祝照的手緊緊地抓著明云見背上的衣服,抓了兩下后才慢慢松開,然后低著頭退了兩步,與他之間保持了適當(dāng)距離。
明云見本只是調(diào)侃一句,心里挺高興祝照能如此在意自己的,卻沒想到調(diào)侃結(jié)束,祝照也就變得規(guī)矩了。
懷中人還沒抱暖,便掙脫離開,甚至后退,與他還沒小松離得近。
明云見不禁嘆氣,有些后悔,他明知道祝照是個聽話的人,又懂規(guī)矩分寸,便不該拿這個與她玩笑,平白生疏了。
他想走到桌邊坐下再與祝照好好說,結(jié)果腳下才動,腰上便有一股力拉著他,明云見低頭看去,啞然失笑。
他腰間掛著玉佩繡了蘭花的香囊正被祝照緊緊地抓在手里,她手心下還掛著半截穗子。
人是離遠(yuǎn)了些,手上還連帶著。
明云見朝她慢慢走近,祝照見他靠近,又往后退了些,明云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顆心就像是泡在了溫水里,四肢百骸都傳來了酸麻的舒適感。
“咱們回房說。”他抓著祝照的手腕稍稍用力。
祝照心下猛然跳動,這話太過于讓人誤會了。
她抬眸看去,因為這些天沒怎吃東西,還吐了好幾次,雙眼眼窩都凹進(jìn)去了,臉頰微微泛紅。
明云見拽著祝照的手離開驛館的前院堂內(nèi),吩咐幾名夜旗軍道:“將本王的飯菜拿到房里來。”
驛館的房間也不怎好,比不了一些價格偏貴的客棧,但對于博城這個小地方來說尚算不錯,比起明云見前些日子的餐風(fēng)露宿而言,也好了許多。
明云見一路拉著祝照去后院,祝照的手心還緊緊地拽著他的香囊,二人一前一后有些滑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