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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云見瞥了一眼酒樓后死了幾根樹枝的臘梅花,一半盛開一半枯敗,心中不禁想著就連這處的梅花都不如月棠院里的好看。
“頭頂月如鉤,薄云消濃愁,夜風吹盡人心事,文王殿下為誰憂?”身后一道聲音響起,明云見無需回頭也知是誰了。
明云見背在身后的手握著銀扇輕輕敲著腰側,回了句:“想王妃了。”
緩步靠近的蘇雨媚足下一頓,便就停在月光照不到的長廊下,臉上面紗未摘,隨風輕輕飄著。
“先前周大夫壽宴上,我作詩只是為了應景,并非為了譏諷文王殿下,今日抽空才能解釋,文王殿下切莫如他人一般誤會了。”蘇雨媚攏了身上狐毛,說這話時半垂著眼眸。
她心氣高,受不得人誤會,此事若是再擺上一年,她若碰見機會,也還是要解釋的。
明云見輕輕嗯了聲,道了句:“本王倒是沒所謂,就是長寧那日聽得不高興,郡王妃若是下回碰見長寧,還是莫要上前與她解釋,最好站遠一些,否則她年輕不懂事,能以王妃的身份壓制你。”
這一句話,倒是讓蘇雨媚的眉心皺起,心中百般滋味了。
上一回慕華公主洗塵宴蘇雨媚與祝照碰了面,兩人只是淺淺打了招呼,祝照看上去便知道是個乖巧聽話的,絕不會如明云見說的那般仗著自己年輕不懂事便以文王妃的身份壓人。
蘇雨媚當時不解釋,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無需對祝照解釋,今日與明云見解釋,卻沒想到明云見不在意了。
明云見吹夠了冷風,轉身走向長廊另一面,打算回去雅間,面對聒噪的蘇昇,總比面對意圖不明的蘇雨媚要叫人安心些。
“我從未問過文王殿下,當年之事你是否恨過我?而今文王殿下與文王妃感情和睦,是否就表示你已放下過去了?”蘇雨媚上前半步,終是將心中疑惑問出了口。
明云見微微皺眉,腳下沒停,只留了一句:“本王與郡王妃,從無過去。”
他的背影瞧著像是想起了令人不悅之事氣急敗壞,又像是逃離。
回到酒樓,明云見應付了蘇昇,大約半個時辰左右終于能離開,出了酒樓后他便坐上了簡陋的馬車往客棧方向去。
這處路被江水沖毀不少,并不好走,馬車一路顛簸,明云見并不好受,但叫他眉心一直皺著的,卻是與蘇雨媚在酒樓小院內遇見一事。
當年之事?
這十年來明云見都不曾去回想過,但當時記憶很深,因為那是他第一次遭重視之人欺騙。
明天子欲給蘇雨媚和周漣指婚,圣旨下來之前給了明云見考慮的時間,當時明云見實有猶豫,不知娶蘇雨媚成為嶸親王一派,和獨善其身究竟選哪個。
蘇雨媚等了三日沒等到他的回復,主動來找時氣急,許多人朝蘇家提親都被拒絕,明天子將蘇雨媚放在明云見和周漣之間,主動給明云見先選,他卻遲遲未定。
那日二人相見并不和睦,明云見以為蘇雨媚來找,是有情,而蘇雨媚與他說的第一句話卻是:“文王殿下當真以為我非你不可嗎?”
當初碧水湖旁九鳳亭,蘇雨媚的目標并非明云見,她知曉那日明天子扮作百姓出城,身后除了跟著明云見之外,還跟著周漣,才會特地女扮男裝前去作詩。
蘇雨媚起初想引起注意的不是毫無勢力的文王,而是手握重權的封易郡王,只是封易郡王為武人,聽不懂文縐縐的話,明云見卻對蘇雨媚上了心。
明云見寫給蘇雨媚的詩,她看得懂,卻假裝看不懂,因為被人欣賞和傾慕令她有些自鳴得意,自然,在這些虛榮之外,蘇雨媚也的確喜歡明云見。
若非喜歡,她向來不好動,怎會因他說山上紅花開遍極燦,而去爬山。
若非喜歡,她向來不喜小孩兒,怎會因他寵著明子秋,而送明子秋金釵。
但這些喜歡,比不上蘇雨媚的自尊,她覺得明天子讓明云見先選她,明云見立刻就能給出答案,但足足三日,他都猶豫不決。
明云見說:“我不喜拉幫結派,也不愿卷入權勢紛爭。”
當時蘇雨媚回他:“你天真!你生而為皇子,繼而成文王,本就在權勢之中,甚至可自成一派,卻想要明哲保身。你身為文王,必要野心勃勃,便是入了嶸親王麾下又如何?只要你想,你便能有朝一日,翻覆局勢,讓嶸親王替你做事!”
蘇雨媚的一席話,叫明云見如遭雷劈,他才豁然明了,猶豫三日不決的主要原因便是這里了。
便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蘇雨媚非一般女子,小事心窄,大事心壯,她與明云見本就不是一類人。
相遇是誤會,相處是欺騙,難道還要有個錯上加錯的結果?
那一次不歡而散后,蘇雨媚似是激將法,故意應了蘇昇的話,要嫁給周漣為郡王妃,卻不知那激將法對與彼時明云見而言,已不起作用。
蘇雨媚硬著頭皮嫁給周漣,但還在時時關注明云見的舉動,在他過了十七尚未娶親后,便買通了文王府的丫鬟檀芯,明云見身邊無人,叫她覺得是文王后悔了。
當年棄下的,如今遠望著,可事實上他們之間的楚河漢界,早已經(jīng)劃定。
馬車停下,明云見才緩緩睜眼,入了客棧難得能躺下休息,脫了中衣時一張被疊放好的薄紙飄下,明云見撿起,輕皺的眉頭舒緩,又細看了一遍。
除夕將至,王爺歸否?
祝照的字比起他離京時寫的已大有長進,此次回京等過了年,小孩兒也十七了。
可以告訴她,這一手字練得不錯,還算像模像樣,勉強能當她是個大人了。
京都文王府。
祝照收到明云見寄回的信距離她送信出去已經(jīng)過了十余天,小寒早過,將到大寒了,細數(shù)起來距離除夕,也就是半個月的事兒。
小松將信遞給祝照時還順路替她買了一串糖葫蘆,祝照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看信,瞧見明云見那一手好字在信上寫的,全是哄小孩兒的話。
“長寧別惱,嚴光顯些撞你,等他醒了本王再去問罪。周漣此人不可親近,下回聽話,便是他救了你你也掉頭就走,莫與他談。本王在雁州一切安好,你手疼便別練字了,莫凍著,莫餓著,莫晚睡,莫要多吃小松買的糖葫蘆,小心牙疼。”
祝照一怔,瞥了眼手里的糖葫蘆,抿嘴拿起信封打算把信裝回去時才發(fā)現(xiàn),那信封里還有兩朵干枯的紅梅。
文王沒寫出來,但祝照似能聽見,明云見在問:好看嗎?
第43章 遇險
干枯的紅梅, 哪兒有正在枝丫上盛放的好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