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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子豫瞥了二人一眼,又細細地看著祝照,道:“阿姊別去文王府了,皇叔過兩日要去雁州。”
明子秋對明子豫道:“我去文王府是找皇嬸玩兒,皇叔在不在府里有何干系。”
祝照沒聽過明云見要去雁州之事,不過他在朝中的公事,自己也插不上手。
明子豫道:“朕讓皇嬸陪他一起去的。”
“啊?!”明子秋道:“雁州水患,我才從那兒過呢,路難走,飯難吃,你讓長寧……不是,你讓皇嬸去那地方作甚啊?”
明子豫不介意明子秋與他說話還像是幼時訓弟弟的口氣,只說:“皇叔說了,皇嬸不去他舍不得。”
祝照聽見這話,面上頓時如火燒般紅霞飛頰,萬沒想到明子豫會說這樣的話。明子秋也朝祝照看去,見了祝照滿臉害羞,似是想到了什么,啊呀一聲道:“皇叔真是不正經,辦正事兒還要拉皇嬸陪他!”
“朕也覺得是!”明子豫重重點了一下頭,又沒忍住朝祝照看去。
他已經看了文王妃好些眼了,實在看不出來比起其他漂亮女子,她有何過人之處。當初應了話,要替皇叔選妃,賜婚之時應該好好想想,早知就不給皇叔選個稍有姿色的,選個丑些的皇叔就能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了。
到了乾政廳附近,雪越下越大,明子豫有些擔心明子秋的身體,畢竟她前兩年都在外養病,怕這冬風吹過染了風寒,便勸著明子秋回去。
祝照也記掛著她,勸了兩句,明子秋的確覺得冷了,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明子秋走后,祝照對明子豫又行禮作別,她離開前,大約知道明子豫有話要對她說,故而行禮之后并未很快轉身。
果然,明子豫開口:“皇嬸留步。”
明子豫只比祝照高一些,他還未完全到長身高的年齡,祝照半垂著眼眸沒看他,等他說。
明子豫想了想,道:“皇叔記掛皇嬸,便是皇嬸于皇叔的心上有些分量,皇嬸回王府后,可否替朕勸勸皇叔?”
“陛下要妾勸王爺什么?”祝照問。
幾片白雪似飛絮,一陣風過,祝照與明子豫的肩上都落下了不少。枯樹窄路丁字口,明子豫揮手使走了身后的太監,輕聲道:“皇嬸替朕告訴皇叔,朝來寒雨晚來風。”
祝照頷首算是應下,明子豫猶豫了會兒,又開口:“勸他莫貪時樂,要看前程。”
說完這話,明子豫便離開了。祝照抬頭,愣愣地望著對方的背影,心想前一句還算正經,后那一句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嗎?
祝照撇嘴,轉身朝皇宮宮門處走,心想自己也不是紅顏禍水之姿,哪兒能讓明云見貪享這一時的歡樂?小皇帝怕是誤會了什么吧?
若說貪時樂,祝照倒是想起了一處,瞻露樓……明云見的時樂,或許在那里頭。
回到王府,祝照正好見到管家,問了明云見在府中否,古謙回答:“王爺在蘭景閣。”
祝照哦了聲,本想回月棠院,但想起來今日小皇帝與自己說第一句話時的沉重表情,還是轉了方向朝蘭景閣過去。
桃芝回府后,興沖沖地去與檀芯道自己今日所見,并未跟在祝照身后。
蘭景閣就在明云見書房的后方,祝照每回過來都能見到入口,卻從未進去看過。聽府里的下人說,里頭的蘭花都是明云見細心栽培的,他一年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養蘭花這件事上。
惜花之人,大多柔情。
祝照知曉他看重蘭景閣里的蘭花,故而從未進去過,也怕自己笨手笨腳,傷了花草。
祝照便站在蘭景閣前,沒有進去打擾,而是立在門外望著簌簌直落的白雪,看向書房前幾枝紅梅,搓著雙手哈口氣,等明云見出來。
明云見出蘭景閣時,便見到這般場景。
祝照頭上左右兩只金步搖在她輕輕轉頭瞧四周風雪時晃動著,金片相撞,細微叮當。她的手都藏在袖子里,抬起胳膊以衣服接了一片雪,而后細細打量雪花紋路,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彎眸淺笑。
第35章 蘭花
明云見緩慢走去, 并未打擾, 等近了才發現原來是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了祝照袖口上繡著的黃刺玫上,如同花蕊, 漸漸被她呼出的熱氣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明云見睫毛顫動,視線從祝照的袖口落在了她的側臉上, 不知是否因為今日的妝容淡雅, 讓她看上去格外恬靜。祝照盤著婦人發飾, 披風上毛絨的領子隨風掃過她的臉頰, 映著不遠處的紅梅,一如雪中精靈。
明云見此時才豁然, 她還是年齡小,但已不是孩子了。
祝照放下胳膊時才發現自己身后站了個人,嚇了一跳后認出明云見, 祝照才順著自己的心口道:“王爺怎走路無聲呢。”
“是你看雪入了神, 沒瞧見本王過來罷了。”明云見伸手撥弄了一下祝照頭上的金步搖,沒來由的舉動稍顯輕浮了些。祝照臉頰微紅, 他才說:“重吧?換下吧。”
“等會兒我回月棠院就換下。”祝照說著,似是想起了什么道:“今日我入宮,遇見陛下了。”
明云見知曉小皇帝去了明子秋的洗塵宴, 不過見祝照的表情便知她要說的不是這隨口一句。
二人從蘭景閣去了書房,那里有暖爐, 比在蘭景閣前的風口上要暖和些。
明云見走過祝照身側時,隔著她的袖子抓住了她的手,便是透過兩層袖布也能察覺到她手指冰涼。
微微皺眉, 明云見又道:“下回若找本王,直接進去就是了,里頭并無洪水猛獸,別在外頭凍著。”
祝照輕輕哦了聲,她以為王府總有一些地方是她去不得的。
又看向明云見牽著自己的手,祝照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于是抿嘴淺笑,不怎考慮當下氛圍地說:“陛下有兩句話要我轉告給王爺。”
明云見嗯了聲,領著祝照入了書房。等兩人坐下了,祝照才道:“陛下說,朝來寒雨晚來風。”
明云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朝祝照瞥了一眼,又斂了視線,藏匿心中情緒。
前段時間有傳言,嶸親王在景州私立兵隊,已養了一個山頭,他手下的三部五寺額外開銷全都往景州過去了。
兵部劉侍郎前段時間被查出賭隱,貪污了幾千兩,這于兵部每年的開銷而言還只算是小數目。更何況加上刑部與禮部,五寺朝上報的金額,一人每年只貪污一百兩,積攢下來也是不少。
嶸親王招兵買馬還未明顯,只是經調查景州在三年內多了十二家鐵鋪,其中有一半白日關門不接活,還照常能盈利,可見所供之人并非尋常百姓。
大周江山,先帝明天子駕崩后,嶸親王占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贊親王、賢親王、封易郡王與夏太傅瓜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