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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照為他打抱不平,她為他不值。
明明是帶了禮來,好生賀壽,對方卻不以和為貴,根本沒想過要化干戈為玉帛。
堂內一人又說:“月影綽綽人影雙,金杯兩盞酒色香,良辰美景無虛度,芙蓉帳暖盡春宵?!?
田偉頓時指著那人道:“前頭說得引人遐想便罷了,你還在這兒搗亂,胡鬧!真是胡鬧!”
“我也覺得,還是郡王妃說得好?!弊谔飩ド砗蟮哪腥碎_口,笑說:“郡王妃的那句,簡直點到了妙處?!?
明云見忽而一笑,聲音低低的,目色沉下,明明今日未喝酒,卻仿若醉了一般,一張手帕在掌心擦了又擦,像是要以此緩解身上緩緩迸出的寒意。
祝照動了動嘴,心中咚咚直響,她在猶豫,但行動卻快了腦子一步。
祝照聲量不高,卻用足以叫周圍幾人聽見的聲音對著右側的中書令道:“孟大人,孟夫人,大家只是以行酒令助興,未有其他意思,郡王妃的詩說的是郡王身側的花,也未另有所指,二位切莫放在心上。”
這句話,倒是叫坐在祝照身后幾人的呼吸都停了。
中書令是二品官員,能坐在文王之下,眾臣之上,可見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本來蘇雨媚的詩有無它意,中書令不知,但眾人后頭跟著說了兩句,不知是誰帶頭曲解了蘇雨媚的意思,之后說的話,便越來越渾了。
但大家都飲了酒,也只是玩鬧,加上矛頭并未指在中書令的身上,他也就與夫人小聲說話,并未在意。方才被祝照這么一開口,眾人才驚覺,他們拿文王與文王妃相差十歲的年齡打趣,卻忘了就在二人的身側,還有年齡相差近三十的中書令與其續弦夫人。
眾人之間,那站著已經想好了一首打趣行酒令的男子喝深了酒,雙頰通紅,愣愣地站在那兒,臉上掛著的笑意因為驟然冷下來的氣氛而僵硬,隨后他尷尬地朝左右看了兩眼,又朝田偉投了個求助的目光。
祝照雙手握緊膝上的裙擺,在那男子方才語塞,朝周圍投過視線的幾人身上都各掃了一眼,將這些人的臉記下。
人在下意識中,會尋求自己人的幫助,凡是被這男子看過的,便是此番想要明云見出糗的首腦人物。
祝照正緊張著,左手的手背上突然被人蓋下,她渾身一僵,慢慢朝身側看去。
便見明云見依舊是那副表情,矮桌下的手,卻輕輕地抓住了她的手掌,隨后將她緊握,幾乎摳進了肉里的手指一點點松開,不輕不重地握了兩下,給足了祝照勇氣。
二樓之中,尷尬地靜了許久,那男子才自認文采不足,于是飲下一杯酒。
“怎無人接了?”賢親王熱鬧看得正起勁,自然瞧得出來,是誰一句話將場面拉下來的,于是他朝祝照的方向瞥去,問:“誰還能接下?”
祝照動了動手指,慢慢抬眸看向對面。
蘇雨媚,就坐在她的正前方,她看蘇雨媚,未發現,周漣也在看她。
祝照的聲音稍稍顫抖,道:“既無人接,那便我來結束吧?!?
“哦?文王妃會行酒令?”贊親王頗為驚訝地看向她。
祝照朝贊親王那邊頷首淺笑,嘴角僵硬,心臟跳得幾乎要破開胸腔,但她不能懼怕,她來前答應過明云見,絕不給他丟臉。
“本不會的,但見眾人說了些,大約聽懂了?!弊U仗ы飩タ慈ィ骸疤锸汤?,是否有月,有花便可了?”
“是?!碧飩サ馈?
祝照點頭,目光再周遭掃了一眼,想看能不能借用何物說幾句,正巧幾個舉著金壺的人走過封易郡王身后,明晃晃地于祝照眼前閃過,她一連呼吸幾次,眼睛未眨,睫毛輕輕顫動后,開口。
“今時好,風過梢,壽宴席間詩滿堂。尊壺一盞杯落落,青杯欲比金壺俏,壺壁鳳凰游花下,杯中蟾蜍蹲石笑。”祝照道:“今時好,月華皎,拙詞寥寥與眾客。金鳳斂羽為逍遙,輕上梧桐無人曉,蟾蜍若能知鳳意,怎敢狂語言荒唐?!?
祝照的聲音不高,她于眾人面前,便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朝內大臣無一有她這般年輕,也無一官夫人有她這般身份地位。
祝照的一首詞,將眾人說得鴉雀無聲,倒不是這詞有多好,顯然是現學現說的,但這詞中的內容,卻叫眾人噤聲了。
以今日壽宴上盛酒的金壺,與每人桌案上的玉蟾蜍為喻,暗示明云見與眾多非皇家官員的身份懸殊。
他文王便是無權無勢,只空有個王爺的名號,但也是明姓,是當今皇帝的皇叔,尊貴無比,哪怕他在諸多王爺之中輩分最小,卻也能排在眾臣之上。
而那玉蟾蜍,便是他們這些不分尊卑,口出狂言之士,玉蟾蜍,遠比不上金鳳酒壺,怎敢在眾人跟前,如此奚落方娶了王妃的文王,無非是身后……有人撐腰。
祝照見他們都靜了,還想開口再說,左手卻被明云見捏了一下,祝照立刻頓住,朝身側之人瞧去。
她只能看見明云見的側臉,不顯山露水,就像是全場未聽懂眾人所言之意,也未聽見祝照方才的袒護之語。
祝照將想說的話,收了回去。
明云見開口道:“本王的王妃初來乍到,也不懂這行酒令的規矩,若是前人說詩,你也得跟著接詩,用詞可不作數?!?
祝照睜圓了一雙眼睛,當真不知不可用詞,于是她小聲地問:“那我可要用詩再說一遍?”
“你那拙劣的文采,還是不要在諸位大人面前班門弄斧了?!泵髟埔娚焓州p輕點了一下她的額前,又說:“周大人,你年紀大,還是不要晚睡了,天黑得深了,不如這宴席便散了吧?”
周大夫捏了捏胡子,從始至終,面上都掛著和煦的笑,他點了點頭道:“文王殿下說的是,時辰不早,這宴也該散席了,多謝諸位王爺、大人前來捧場?!?
周大夫都開口說散了,便是那金壺里的酒沒有喝光,這桌案上擺著的東西也都得撤掉。
賢親王領著賢親王妃與贊親王和明云見打了招呼,又給周漣說了聲,便先走了。
明云見是第二個離開的,馬車就停在周府門前,祝照跟著明云見走到馬車旁時,身后傳來了贊親王的聲音。
贊親王臉上還掛著笑,問了句:“十一弟,你這王妃方才所說‘金鳳斂羽為逍遙,輕上梧桐無人曉’是何意???”
明云見與祝照轉身,正巧周漣與蘇雨媚也才走到門外,明云見對贊親王道:“三哥曉得,梧桐樹上可沒有逍遙?!?
梧桐,指的是權勢地位,斂羽,便是他不肖想,只為逍遙。
贊親王哈哈一笑,目光深深地朝祝照看去。
贊親王畢竟是個武人,一雙眼如精光閃過,祝照有些膽怯,于是往明云見的身后挪了半步,低垂著眼眸不與他對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