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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柱:“……”真想掐死鄭媛。
鄭媛才懶得管張鐵柱恨不恨她呢,她看她姐,問:“姐,你是不是決定不離婚了?”
鄭娥尷尬地不敢看鄭媛的眼睛。
鄭媛深吸一口氣,揚起聲調問:“你那些打就都白挨了?”
鄭娥喏喏:“他說會改……”
鄭媛這暴脾氣,差點跳起來指著鄭娥的鼻子罵她犯賤,她手指頭都舉起來了,好在理智控制住了嘴,沒脫口而出。
“你,你——”她氣急敗壞,“我不管你了!”
鄭天明緊跟在后面進來,他沒鄭媛那么生氣,對于鄭娥這個選擇只是皺了皺眉,不支持也不反駁,鄭娥是個成年人,她知道她自己要的是什么。
“張鐵柱。”鄭天明說,“雖然我妹妹答應不和你離婚了,但不代表今天這事兒就過去了。”
張鐵柱表情誠懇:“天明哥,你說讓我怎么做?”相比鄭媛,他還是愿意和鄭天明打交道,好歹鄭天明講道理,鄭媛就是一潑婦。
“你要想繼續跟我妹過日子,你們家必須分家。”
鄭天明丟下一個大雷,劈的張鐵柱表情都裂了:“天明哥——這——這——”他都懵了,分家?天吶,怎么能分家?他爹娘還在,三個妹妹都還沒出嫁呢,分什么家啊?他要是敢提分家,他爹娘打不死他!他還以為鄭天明比鄭媛講點理,現在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些姓鄭的怎么都這樣?都來欺負他這個老實人!
鄭天明可不管張鐵柱怎么看他,端起桌子上剛剛鄭媛用過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繼續說:“你如果不分家,我是不敢再讓我妹妹進你家門的。你娘是怎么對我妹妹的,你也都看在眼里,你覺得我會讓我妹妹再跟你回那個狼窩受欺負嗎?大夫也說了,我妹妹這身體需要好好養著,回到你家你覺得她能養好嗎?你娘愿意把家里的好東西都留給小娥?你可別說你娘會改,這話你自己信嗎?”
鄭天明嘴唇張張合合,數次想要打斷鄭天明的話也沒打斷的了,等他說完了才有機會訴苦:“天明哥,我們家就我和我哥兩個兒子,又不是沒地方住,三個妹妹都還沒出嫁,你讓我們分什么家啊!人外面的人得咋說我?還不得罵我不孝啊!要是人知道是你們鄭家讓分的,人家怎么看你們?不得說你們仗勢欺人嗎?”
“我們仗的誰的勢?”鄭媛冷笑,“要不想分家,你們當初就別那么欺負我姐啊,現在鬧出事來了,我們鄭家要是再一點動靜都不鬧,別人還以為我們鄭家都是孬種,都好欺負呢!張鐵柱,你要是同意分家,我姐就繼續和你過,你要是不分家,我姐就跟你離婚!”
張鐵柱把求救的目光遞向鄭娥,希望鄭娥能幫他說一兩句話,沒想到鄭娥直接扭了臉,壓根不看他!
這意思就很明白了。鄭媛心情總算痛快了一些,還好她姐還沒窩囊到死,徹底被張鐵柱蒙蔽,知道什么事是對自己有利的。她底氣足了,就繼續懟:“你看我姐干啥?你還指望我姐替你說話啊?別逗了,現在應該是你做出點什么來證明自己對我姐的心。你剛不是一直嚷嚷對我姐好嗎?反正我是沒看到你對我姐的好,只看到你打我姐了。既然對我姐好,那就分家,我姐不想再跟婆婆一起住了。”
張鐵柱還在掙扎:“人家會說你家做的太過分的,我叔那么要名聲的一個人……”
鄭媛翹起唇角,胸有成竹。沒錯,她爸是很要名聲,可能也會為了名聲犧牲自家人的利益,但這回可不僅僅是一點利益的事兒,她姐都被打成這模樣的,他怎么著都是當爹的,不會不心疼。再說,還不一定會壞了他們鄭家的名聲呢。鄭媛的目光輕輕掃過那個梅嫂子,這里可有個張家的親戚呢,還是非常嫌棄張鐵柱家的親戚。這事兒張莊那邊怎么傳,還真說不定。
“我們家的名聲不需要你擔心,你做好自己的事兒就行,只要你分了家,我姐就回去繼續跟你過日子,你一天不分家,我姐就在娘家待一天,你一年沒分家,我姐就在娘家待一年,你要是三年還不分家,那可好了,我姐這身體也養好了,可以直接和你離婚再找一個了。”
張鐵柱胸口劇烈起伏,拳頭忽然握起,忽然站起來,眼眶也紅了,額頭上青筋猙獰,那暴怒的模樣,嚇了鄭媛一跳。她猛地倒退兩步抓住馮建文的袖子,馮建文飛快攬住鄭媛的肩膀把她護在身后,神色一肅,整個人氣場大變,聲音低沉,盯著張鐵柱:“你想做什么?”
“想動手嗎?”馮建文往張鐵柱面前走了一步,瞇了下眼,“你想打誰?”
張鐵柱猛地從暴怒中清醒過來,一瞬間就嚇出了一脊梁的冷汗,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腿碰到了病床,差點因為腿軟一屁股坐到床上的鄭娥:“我,我……”
“你想打媛媛?”
“我……我……”張鐵柱結結巴巴,他的辯解十分蒼白,“我沒動手,沒想動手,真的,我沒想動手。”
“你以前打我姐的時候就是這樣嗎?”鄭媛從馮建文背后出來,陰沉著臉盯著張鐵柱。
“不,我不是……”
“姐!”鄭媛忽然扭頭喊鄭娥,“你剛剛看到了嗎,以前張鐵柱就是那樣子打你的嗎?”
鄭娥縮著肩膀,錯開目光,低頭不語。
“姐,你都不害怕嗎?”鄭媛難以置信,明明是被鄭媛看不起的男人,暴怒起來也嚇了鄭媛一跳,鄭媛這么潑辣的性格都如此,性格更為柔弱的鄭娥呢?她真的不懂,鄭娥怎么有勇氣繼續和這樣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
鄭娥沒吱聲。鄭天明也替鄭娥擔心了。他們都還在這兒呢,張鐵柱就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們要是不在,他真的能信守承諾嗎?都說本性難移,一個人的脾氣哪里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張鐵柱大概也知道這會兒能幫他說話的只有鄭娥,他轉身殷殷切切地求:“小娥,小娥,剛剛是你妹一直挑撥咱倆關系,慫恿你再嫁我才發火的,我不想和你離婚。而且你看,我雖然很生氣,可也沒動手啊,我控制住了。你看,我能管住自己的,等以后,以后我再生氣也會跟今天一樣,再也不會對你動手。”
鄭娥抬起眼皮望到他的眼睛里,這雙眼睛不大,但盛滿了認真。她再一次被這雙眼睛蠱惑了,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張鐵柱吐出口濁氣,笑了起來。
看客鄭媛:“……”呵呵。
她姐這是不到黃泉不回頭了啊。
鄭天明雖然不像鄭媛那樣露出明顯嘲諷的表情,卻也擰著眉頭。他清了清嗓子:“鐵柱,我不管小娥是咋想的,反正今天我會帶小娥回家,你也回自己家去,和你娘商量商量分家。你啥時候單獨分出來,啥時候再來接小娥回去。”
張鐵柱倒是想不同意,可他一個人根本爭不過鄭家的兩口人。鄭娥之前暈倒主要是因為流產,又痛又驚又怒,一下子刺激著了,身體沒有大毛病,都是皮肉傷,回家抹點藥膏過幾天就好了,流產也不需要在醫院多待,她也沒大出血啥的,下午就能出院回家。
出了醫院,鄭天明帶著鄭娥先走,張鐵柱在后頭,他伸著脖子目送鄭娥,看起來還挺癡情。
第207章:回娘家
鄭媛和馮建文跟著鄭天明鄭娥一塊回鄭家 。本來他們只有一輛洋車子,鄭娥剛剛流了孩子,鄭媛是個孕婦,都不適合長途跋涉,馮建文騎著駝誰都不好。出了醫院一瞧,張鐵柱也跟著一塊來推車子了,他之前帶著鄭娥來醫院是借了別人的洋車子來的,這會兒他也有一輛。那正好,鄭天明就把他的洋車子給收繳了,讓他自己用腿走回去,鄭天明自己騎車帶鄭娥回家。
四個人兩輛車子正好,張鐵柱借來的那輛車子比較舊,騎在顛簸的土路上叮叮當當的,跟要散架了似的。
他們車子騎得慢,大概二十幾分鐘,到家了。
鄭娥怕被周圍鄰居看到她的慘狀,一直把臉貼在鄭天明的背上,縮著身子,好像這樣就鉆進了烏龜殼再也不會受到外人的目光傷害一般。
鄭媛覺得她姐過于在乎臉面尊嚴,要是她被自己男人打了,她就不會遮遮掩掩的,必須要讓周圍人都看看她遭遇了什么。這個社會習慣于同情弱者,她揭開了自己所有的傷疤展現在眾人面前,十之八九的人都會同情她,輕而易舉就能把輿論引導到她希望的方向上去。如今鄭娥是受害者,以后說不準還得在娘家住很長一段時間,不把自己最慘的一面露出來給周圍人最直觀的視覺沖擊,讓人知道她受到了多嚴重的傷害,那她以后很有可能會面對眾人的不理解。因為有些人,自己沒經歷過疼痛,總是能輕而易舉的說出些傷人心的話。
鄭媛現在都能模仿地出鄰居會怎么議論——“鄭娥不是已經嫁人了,怎么一直在家里住著?婆家也沒見人來接,是不是婆家不想要她這個兒媳婦啦?”“被打了一頓就咋了,咱隊里那誰誰不也經常挨她男人的打,不是也照常過日子嗎,鄭家的閨女就是嬌氣。”“她男人好端端的為啥打她?沒準兒是她自己犯了什么錯呢?之前她妹,鄭媛,不也鬧過一通在縣里找對象的事兒嗎?”“孩子被打掉了啊,那是有點可惜,可這年頭,有幾個女人所有孩子都能順順當當活下來的?就鬧饑荒那幾年,咱隊里死了多少孩子?還有那些生了一連串閨女不想養的,都不知道往后頭山上扔過多少小孩。她這還沒生下來呢,等以后再懷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