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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吃完了早飯,馮建文去刷鍋碗,鄭媛在屋里整理昨天買來的書。昨晚上回家太晚了,天黑看不清,書就都堆在桌子上沒理,今天正好都收拾收拾。
正廳里冷,里屋有炕,暖和,看書正好。鄭媛就把書全都搬進了里屋。屋里有一張新買的桌子,放書正好。學習用的課本放在一邊,雜志小說故事放在另一邊,鄭媛都給碼整齊了。想了想,貌似還缺幾本抄寫重點編寫新題的筆記本,只能等哪天上街的時候再買回來了。
昨天晚上的罪魁禍首收音機也放到了桌子上,還有鄭媛用的雪花膏蛤蜊油梳子皮筋啥的,一樣樣的,這桌子看起來越發有生活氣息,再不空蕩蕩的了。
還有之前從照相館取出來的照片,沒有相框也沒法擺在桌子上,鄭媛可惜地看了看,最后還是把照片塞到抽屜里了。
全都收拾好,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三嫂李紅英的聲音。
幾個妯娌中,鄭媛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李紅英,這人和她大娘一樣,眼皮子淺,恨不得要把“愛占便宜”這四個大字寫在臉上。鄭媛和鄭大娘斗了十來年,雖然鄭大娘功力不足,很好欺負,但她就像個蒼蠅一樣總往你身邊湊,也非常惹人煩。
李紅英沒進堂屋,一進門往廚屋里掃了眼,看到馮建文后直接拐彎進廚屋了。鄭媛過去的時候李紅英正為馮建文打抱不平:“哎呦,這咋是四弟你刷碗啊,你媳婦呢?”
“三嫂,我這這兒。”鄭媛走過來,皮笑肉不笑,“我在屋里收拾屋子呢,也沒閑著,家里就這些活,誰干不一樣?”她把馮建文刷好的碗放進專門放碗筷的淺口缸里,蓋上蓋簾兒。回頭問李紅英:“這大早上的,三嫂咋過來了?”
“我聽說建文昨兒買了臺收音機回來?”李紅英也不拐彎抹角,眼睛里閃爍著精光。
鄭媛心道果然,一臺收音機把這些神神鬼鬼的都引來了。
馮建文刷完了鍋,拿毛巾擦擦手上的水,笑說:“對,買了臺收音機。”
李紅英:“在哪兒呢?我看看!”
“在屋里呢。”
兩口子領著李紅英進了屋,打開里屋的門掀開棉花簾子,李紅英一眼就看到了那臺擺在桌子上的收音機,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兩步飛快的撲到桌子跟前,伸手摸收音機:“哎呦,這東西可真稀罕,咱隊上也就你家有這個了,賺那點辛苦錢,誰舍得買這玩意兒啊,也就建文你了,工資高,有錢買!”
馮建文客氣地笑:“這是之前存下來的給鄭媛的彩禮錢,之前沒用完,剩下的就買了這個。我說買手表,鄭媛非說家里有鐘,用不著,非讓買這個。”
“那咋不買縫紉機啊!?”李紅英砸了砸舌頭,覺得鄭媛敗家,要是買了縫紉機她還能借去用用,收音機這不當吃不當穿的玩意兒,買來純屬浪費。
鄭媛坐到炕上,直接說:“我娘家嫂子在縫紉社上工,我要有啥需要做的衣裳拿回娘家讓我嫂子做就行。”
“縫紉社啊?那你嫂子手藝肯定很好啊。”
鄭媛瞧著李紅英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她撇下嘴,不等李紅英開口,直截了當的說:“縫紉社的縫紉機都是公家的,我嫂子肯定不能拿來干私活,我要讓我嫂子做也是得花錢的,就是熟人,算便宜點。”意思是說,你要是想要我嫂子給你做衣裳,沒問題,錢給夠就行。
李紅英訕訕地:“咋自家人做衣服還花錢啊。”
“咱不能占公家便宜不是!我爹可是大隊長,他什么人咱大隊上誰不知道?”鄭媛義正言辭。
第189章:借錢2
李紅英本來還不信,鄭媛一搬出鄭全剛她就有些信了。鄭全剛這個大隊長大公無私可是全大隊都知道的,偶爾有那貧困戶還不上大隊里的賬,他還會從自己腰包里掏錢幫人填補呢!
反正她這回來也不是找鄭媛娘家嫂子做衣服的,她還有正事呢。她笑容諂媚,眼睛一轉找到馮建文,說:“建文啊,你看你也知道你三哥家里窮,我這都多少年沒穿過新衣服了,你們兄弟這關系打小就好,你呢賺錢多,也借給你三哥點,幫幫你三哥。”
鄭媛撇了下嘴,她就知道李紅英過來沒好事。隨手從床柜子里翻出馮建文帶回來的棉襖,他這些舊棉襖不知道穿多少年了,棉花套子都壓實了。他一回來馮家就忙著辦婚禮,李金枝這個當娘的也沒顧得上給他拆開洗洗曬曬重新縫一縫,鄭媛也是這幾天才閑下來收拾舊衣服。
她一邊干活,一邊支著耳朵聽馮建文應對李紅英。
“三嫂……”馮建文皺著眉喊她,“要說家里過得最窮的要數二哥家了,二哥家孩子多,四個孩子四張嘴,家里最大的那個才十歲,別說賺工分了,幫家里干活都幫不了多少。三嫂你家兩口子都是勞力,家里就一個六歲的閨女,日子過起來肯定要比二哥家松快,咋二哥都沒窮到跟兄弟借錢的地步,三嫂你家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這話有理有據,沒說不借,卻也直接把李紅英的那稍微用言語遮掩了一下的臉面給掀開了。鄭媛捂著嘴偷笑,覺得馮建文真是促狹,說什么大實話!
李紅英跟鄭大娘一樣,是個臉皮超級厚的,馮建文都差不多直接說“你家不缺錢”了,她還有本事顛倒黑白,說:“你二哥身體好啊,是個壯勞力,賺的工分多,有時候還跟著大隊上的工程隊干活,也賺不少錢呢。你三哥就不行了,你三哥身體不好啊,干不了重活,我也是,身體不好,也干不了重活,你二哥一個人賺的工分趕得上我們兩口子了,我們家哪比得上你二哥家喲。”
鄭媛不得不深感佩服,李紅英這把黑的說成白的的本事可比她大娘厲害多了,鄭大娘就是撒潑,人家李紅英還會“講道理”的。
馮建文嗤笑:“小時候三哥揍我跟老五的時候,也沒見身子不好啊。”三哥就比他大三歲,小時候也不知道為啥,三哥就是看他和老五不順眼,年紀還小的時候,大哥去上工二哥去上學,爹娘就讓三哥看著他和老五,三哥動不動就動手揍人。后來稍微長大一點他和老五聯合起來,才打得過三哥了。馮老三哪里是身體不好,他就是懶!這兩口子真是一個模樣,都懶,都不愿意多干活,掙夠自己吃的就行,多一點都不樂意干。
李紅英說:“那還不是吃的不好,沒把身子養好啊,都是后來餓的!”
馮建文:“……”好像全家就只餓著他一個人了似的。
馮建文不懂,對付這種女人是不能講道理的,眼瞅著馮建文落了下風,鄭媛不再杵在一邊看熱鬧了,停下手里的活,直接把話挑明:“三嫂,按理說他們兄弟幾個都分家了,沒有一個兄弟過得好就必須接濟過得不好的兄弟的說法。你家要是有啥事兒,比如說孩子生病了得買藥住院,你們沒錢,我跟建文肯定二話不說就借給你。可你家現在也是不缺吃不缺喝,也沒啥大事兒,到底為啥借錢啊?”
李紅英早就知道鄭媛是個厲害的,這大隊上誰沒聽說過鄭媛和她大娘罵架的事兒?之前她就覺得鄭媛是個新嫁人的小媳婦,要是馮建文愿意借,鄭媛再不樂意也白搭,結果她沒料到馮建文竟然這么摳門了!她都那么說了他都不松口,這會兒對上鄭媛,她這心里啊,莫名就有些犯怵:“這不是家里沒糧食了嗎?”
“年前不剛分了糧食,你家就沒有了?那你家糧食都上哪兒去了?”鄭媛驚呼。
李紅英說不上話來,她要是借不到錢,家里的糧食可就真要沒有了。還不是她娘家兄弟,過來找她借糧食,她家里糧食又不夠吃的,上回她借走后馮建軍就罵了她一頓。這回她不能借了,可不借又不行,她娘家肯定不愿意,所以她琢磨著借點錢給他們也行,她家又沒多少錢,而且錢都在馮建軍手里攥著她掏不出來,這不,就把主意打到老四頭上了。
鄭媛可不知道李紅英打著的小九九,她既然答不上來,神色還明滅不定的,看著心虛,那說明這事兒里還有貓膩,她也不想探究到底咋回事,就說:“三嫂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不過你家要是真缺糧食了,也不能就這么真讓你們一家三口餓著。可我家也沒啥糧食啊,我和建文剛結婚,之前四隊給我也分不著糧食,家里這些口糧還是爹娘還有我爸媽勻給我們兩口子的。你們真要是缺糧食,我就去找大哥他們,讓大哥幫你們想想辦法。”
“別別別,不用!”李紅英連忙拒絕,嗓門都比之前大了不少,好像生怕鄭媛給她嚷嚷出去似的。
鄭媛眸光一閃,嘴角彎成一個漂亮的弧度:“真不用啊?大哥家就在對面,走幾步就過去了。”說著做勢下炕,嚇得李紅英伸手拉她:“不用,不用了,家里也不是很缺糧食,還有不少地瓜呢。”她可不敢讓公婆知道她娘家又來借糧食的事兒,上回家里缺糧食就是公婆以及幾個兄弟周濟的,為這公婆狠狠罵了她一頓,還差點把她攆回娘家去。
說完,像是怕鄭媛真的要去對門,也不敢再繼續留這兒了:“我想起來家里還有衣服沒洗呢!”
說完就要走。
鄭媛朝她背影喊:“三嫂,不繼續玩會兒了?”
“不了,不了。”李紅英走得飛快,像是后面有狗追似的。
她都走了馮建文還懵著呢,不明白李紅英咋突然變卦了。問鄭媛:“咋回事?你說了啥把她嚇走了?”剛那對話他都聽見了呀,也沒聽出啥毛病啊。
馮建文常年在外面當兵,家里發生的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都不清楚。鄭媛就跟他分析了下:“你想啊,這年前才分了糧食三嫂家就沒了,那糧食都去哪兒了?十有八九是讓三嫂給送自己娘家去了。我估計這事兒不止發生過一回了,你爹娘估計都知道,你瞧我一提去大哥家說道說道,把三嫂嚇得那樣兒。”
“爹娘肯定罵過三嫂。”馮建文接話。